【第18章 晉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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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晨光初露,天色將明。
福安伺候謝昀宸登上鑾輿,低聲請示:“皇上,是否直往乾清宮?”。
謝昀宸微微闔目,指尖在輿轅上輕叩。
眼前似又浮現她方纔睡眼朦朧的模樣,額間細膩溫軟的觸感彷彿仍未散去。
“福安。”
“奴纔在。”
“傳旨內務府,挑些上好的溫補藥材,還有庫房裡那匹月光錦,一併送去攬溪閣。”他頓了頓,睜開眼,眸光沉靜地望向漸亮的天際,“另,婉貴人蘇氏,性行溫婉,恭謹知禮,甚合朕心。”
他聲音平穩,字字清晰:“晉其為嬪,封號不變。讓她好生休養,朕晚些時候再去看她。”
福安呼吸幾不可察地一滯。
晉位。從貴人到嬪,連升兩級,在這後宮久無新寵的時候,卻無異於一道驚雷。
“奴才遵旨。”他深深低下頭。
鑾輿起行,朝乾清宮方向而去。晨光漸盛,將宮殿飛簷染上一層淺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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攬溪閣內,蘇沅溪正要起身。
腦海中響起係統的機械音:【係統提示:檢測到重大狀態更新。】
光屏在眼前展開:
【位分變動】:婉貴人→婉嬪(聖旨傳達中)
【心動值】:45%(較昨日顯著上升)
【信任值】:31%(較昨日顯著上升)
蘇沅溪靜靜看著資料,指尖輕撫額間。
額間彷彿還殘留那個親吻的觸感。
蘇沅溪擁著錦被坐在榻上,指尖無意識地撫過眉心。
殿內寧神香的氣息尚未散儘,混合著窗外透進來的、清冽的秋晨空氣。
“晉嬪……”她低聲重複著係統光屏上的字跡,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考量。
比預想快了一步。
這意味著謝昀宸的“心動”正在轉化為實質的恩寵,也意味著。
後宮那潭深水,將被徹底攪動。
蘇沅溪靜靜擁著錦被坐了片刻,直到窗外鳥鳴漸起,秋陽的光斜斜鋪滿半間屋子,才喚人進來伺候。
春桃與夏竹手腳輕快地備好溫水、布巾。
梳洗時,蘇沅溪感覺到四肢仍舊泛著細微的痠軟,她垂著眼,任兩個丫鬟替她綰髮更衣,選了身淺粉色繡折枝玉蘭的宮裝,發間隻簪一支玉簪,耳墜也是小小的珍珠。
“娘娘,早膳備好了。”秋雲在簾外輕聲回話。
蘇沅溪頷首,扶著春桃的手走到外間。
她慢慢用了半碗粥,揀了塊桂花糕,還未用完,外頭便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秋雲急步進來,神色恭敬中帶著緊繃:“娘娘,福安公公帶著旨意來了,已到院門。同來的還有1位嬤嬤並兩名宮女,說是內務府撥來伺候娘孃的。”
來了。
蘇沅溪放下銀筷,拿起帕子輕輕按了按唇角。
“迎吧。”她起身,聲音溫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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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門敞開,秋日明亮的陽光湧進來。
福安捧著明黃卷軸邁入,身後還跟著三人。
一位是年約四十、穿戴體麵、神色恭謹的嬤嬤,另兩位是垂首斂目的年輕宮女,再往後,是兩名捧著賞賜托盤的小太監。
攬溪閣內所有宮人早已伏跪在地,屏息無聲。
福安站定,展開聖旨,那平穩而清晰的嗓音在殿內響起: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婉貴人蘇氏,性資敏慧,儀度溫良,侍奉勤謹,深得朕心。茲仰承慈諭,特晉封為正五品嬪位,賜號如舊。望爾克慎克勤,永荷殊恩。欽此。”
最後一個字音落下,滿殿寂靜。
蘇沅溪垂首叩拜,抬眼時眼眶已恰到好處地微紅,雙手接過聖旨的指尖帶著輕顫:“嬪妾領旨,謝皇上隆恩。”
福安合上聖旨,上前虛扶一把,語氣比往日更和氣三分:“婉嬪娘娘請起。”他側身示意,“按嬪位定例,內務府為娘娘增派了伺候的人手,這位是秦嬤嬤,早年伺候過壽康宮太妃,規矩上是極好的。
秦嬤嬤上前半步,屈膝行禮,姿態端正:“奴婢秦氏,見過婉嬪娘娘。”
福安又示意那兩名宮女:“這兩個丫頭是內務府撥來的,一個叫青荷,一個叫綠柳,往後便在娘娘跟前當差。”
兩名宮女齊齊跪拜,聲音清脆:“奴婢青荷/綠柳,見過娘娘。”
蘇沅溪目光溫婉地掃過,輕聲道:“都起來吧。”她轉向福安,語氣感激,“有勞公公,還請公公代嬪妾回稟皇上,嬪妾定當謹守本分,不負聖恩。”
福安躬身應道:“娘孃的話,奴才一定帶到。皇上還特意囑咐了,娘娘今日好好休息就是,不必去謝恩了。”
他略頓了頓,臉上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近乎殷勤的笑意,聲音也壓低了些,像隨口一提,卻又保證周圍人都能聽清,“皇上還說……晚些時候得了空,便來看娘娘。”
這話音落下,殿內彷彿靜了一瞬。
蘇沅溪適時地怔了怔,隨即麵上飛起一抹薄紅,她微微垂下頭,聲音輕軟,帶著一絲的歡喜和無措:“嬪妾……多謝皇上。有勞公公特地告知。”
福安將她的反應看在眼裡,笑容更深了些,又示意小太監將賞賜的托盤奉上,皆是按嬪位例賞的衣料、首飾等物。
蘇沅溪命秋雲備好賞封,福安也未多推辭,領著人恭敬退去。
殿門合上,外頭秋陽正好,殿內卻添了三張新麵孔。
蘇沅溪轉身,目光緩緩掠過。
原有的春桃、夏竹、秋雲等人垂手立在左側,新來的秦嬤嬤與兩名宮女恭敬立於右側。
她走到主位坐下,並未立刻言語,隻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殿內落針可聞,新來的三人姿態愈發恭謹。
放下茶盞,蘇沅溪才溫聲開口,目光首先落向秦嬤嬤:“秦嬤嬤是見過大世麵的老人了,往後攬溪閣裡的大小規矩、宮女管束,便要多勞嬤嬤費心提點。”
秦嬤嬤再次屈膝,聲音平穩:“娘娘言重了,奴婢既來了攬溪閣,一切自當以娘娘為重,儘心辦事,不敢稱勞。”
蘇沅溪唇角微彎,露出一個清淺而令人安心的笑:“嬤嬤客氣。”她視線轉向兩名有些緊張的新宮女,語氣放緩,“青荷,綠柳,名字很好聽,就接著用吧,往後便跟著春桃、夏竹慢慢學,閣中事務,先聽秋雲和秦嬤嬤安排。”
“是,奴婢明白。”兩名宮女連忙應聲。
“秋雲。”蘇沅溪喚道。
“奴婢在。”
“帶青荷、綠柳先去安置,熟悉一下環境。秦嬤嬤暫留一步。”
秋雲領著兩名新宮女退下,春桃和夏竹也悄然去了外間候著。內室中隻剩下蘇沅溪與秦嬤嬤兩人。
蘇沅溪並未急於說話,而是用目光輕輕打量著這位新來的嬤嬤。秦嬤嬤姿態沉穩,眼神恭敬卻並不閃爍,靜靜侍立,等候吩咐。
“嬤嬤從前伺候太妃,是極體麵也是極不容易的差事。”蘇沅溪開口,語氣平和,彷彿閒話家常,“如今撥到我這兒,怕是有些委屈嬤嬤了。”
秦嬤嬤微微躬身:“娘娘折煞奴婢了,能來伺候娘娘,是奴婢的福分,太妃仙去後,奴婢在內務府聽差,如今得奉新主,唯有竭儘所能,方能報答皇上與娘孃的恩典。”
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明瞭來處,也表了忠心,更點出了是“皇上”的恩典。
是個謹慎人。
蘇沅溪笑了笑,不再深問,隻道:“我年輕,許多事思慮不周,往後閣裡的事,嬤嬤多幫著看顧些。尤其是規矩禮數上,若有疏漏,嬤嬤定要直言纔好。”
“奴婢謹記。”秦嬤嬤應下,又斟酌著補充了一句,“娘娘放心,奴婢曉得本分,閣內事務,必當嚴謹,閣外諸事,絕不妄言。”
這便是表態了。
會管好攬溪閣,也會守口如瓶。
蘇沅溪頷首,溫言讓秦嬤嬤也先去歇息,熟悉環境。
待所有人都退去,內室徹底安靜下來。
蘇沅溪獨自走到窗邊,秋日的陽光暖融融地灑在她身上。
謝昀宸的“賞”,是助力,亦是眼線,
秦嬤嬤這樣的人,用得好,是一把規整局麵的戒尺,用不好,也可能是一根紮向自身的刺。
窗外的天依舊湛藍,雲絮舒捲,一派秋高氣爽。
可蘇沅溪知道,風雨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