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晨間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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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桶中的水溫漸涼,蘇沅溪才扶著邊緣起身。
水珠順著肌膚滑落,帶起一陣細微的涼意,春桃與夏竹立刻用寬大柔軟的棉巾將她裹住,動作放得極輕。
清洗完畢,換上乾淨寢衣,蘇沅溪由兩個丫鬟攙著,腳步有些虛軟地回到內室。
床榻已然收拾齊整,熏染著寧神的淡香。
謝昀宸此時已在外間簡單梳洗過,換了身月白常服,正靠坐在床上翻看那本《姑蘇園林圖錄》。燭光映著他側臉,將他側臉的線條勾勒得比平日柔和幾分。
見她出來,謝昀宸合上書冊:“過來。”
蘇沅溪腳步微滯,依言緩步走近。她長髮還濕著,披在肩頭,寢衣寬大,更顯得身形單薄。
謝昀宸伸手,將她拉過來坐下,極其自然地自秋雲手中取過乾布巾,攏起她的長髮便細細擦拭起來
殿內霎時靜極。
春桃瞪大眼睛,秋雲垂下頭,福安在門外眼觀鼻鼻觀心,心中卻波瀾驟起。
蘇沅溪更是僵住,聲音有些發顫:“皇上……這不合規矩……”
“在朕這兒,朕就是規矩。”謝昀宸語氣平淡,手上動作卻輕柔。
他擦拭得很仔細,從髮根到髮梢,彷彿在對待什麼珍貴之物。
燭火劈啪,殿內一片寂靜。蘇沅溪垂著眼,能感覺到他手指穿過髮絲的觸感,溫熱,帶著些許生疏,卻異常耐心。
許久,長髮半乾。謝昀宸放下布巾,很自然地攬過她的肩:“睡吧。”
兩人重新躺回榻上。蘇沅溪僵著身子,不敢動彈。謝昀宸卻將她往懷裡帶了帶,手臂環過她的腰:“放鬆。”
他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低沉,帶著倦意。
蘇沅溪漸漸放鬆下來。
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耳邊是他平穩的心跳聲。
疲憊如潮水般湧來,她眼皮漸沉,不知不覺睡去。
謝昀宸聽著懷中人均勻的呼吸,並無睡意。
他想起她最初誠實地說“怕”,想起她生澀的反應,想起她累極時往他懷裡無意識蹭來的依賴。
這些細微的畫麵,在他向來以理智與權衡構築的心湖裡,盪開圈圈漣漪。
他低頭,藉著窗外透進的微光看她睡顏。
她眉頭舒展,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極淡的、安心的弧度。
謝昀宸收緊手臂,將她往懷裡攏了攏,闔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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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過窗紙,在榻前投下淺淡光影。
謝昀宸睜開眼時,第一感覺是異樣。
殿內光線比平日醒來時明亮許多。他素來警醒,寅時三刻必定醒轉,
可此刻……
他微微蹙眉,側頭看向窗外天色。
晨光已染亮半邊天空,看時辰至少已近卯時。
竟多睡了近一個時辰。
懷中人動了動。
蘇沅溪蜷在他胸前,一隻手無意識地抓著他的衣襟,睡顏安寧,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陰影。
謝昀宸靜靜看著她。
晨光透過窗紙,在她臉上鍍了層柔和的暖色,將那些細微的絨毛都照得清晰。
這份毫無防備的睡覺的樣子,與她醒著時那份溫婉守禮的謹慎截然不同。
昨夜的一切在腦海中浮現。
她的生澀、她的坦誠、她累極時往他懷裡無意識蹭來的依賴。
種種情緒交織成一種陌生的柔軟,在他意識到之前,身體已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他低下頭,很輕地吻了吻她的額頭。
這個吻輕得像拂過的晨風,一觸即離,卻在他心頭漾開一圈細微的漣漪。
連他自己都怔了一瞬。
這不是計劃之中的舉動,甚至不符合他一貫剋製的準則。
可做了,卻並未覺得不妥,反而有種奇異的.......完滿。
過往的歲月裡,即便是與沈清歌情意最濃時,他也極少有這樣近乎本能、不假思索的溫存。
沈清歌的美是月華,清冷皎潔,令人傾慕卻總有距離,她的驕傲與敏感,更像一件需要小心捧護的高貴瓷器,每一次觸碰都伴著無形的考量。
可此刻懷中這人……
謝昀宸的目光落在蘇沅溪安寧的睡顏上。
她毫無防備地靠著他,呼吸輕淺,與沈清歌那種即使沉睡也微蹙眉尖、心事重重的模樣截然不同。
蘇沅溪的依賴是溪流,自然而然地依偎過來,柔軟、溫順,甚至帶著點稚氣的全然托付。
謝昀宸凝眸色深了深,眼底翻湧著複雜的、連自己都尚未完全理清的情緒。
半晌,他才小心地、輕柔地移開她攥著自己衣襟的手,起身下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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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間,福安早已候著,見他出來,立刻示意宮人上前伺候更衣。
殿內隻餘衣料摩擦的窸窣聲,一切在寂靜中悄然完成。
更衣完畢,謝昀宸腳步輕緩地走回內室,在榻邊駐足片刻。
蘇沅溪似乎察覺到什麼,眼睫微顫,迷迷糊糊睜開眼。
晨光熹微,映入眼簾的是他已穿戴齊整的身影——玄色朝服襯得身形挺拔,玉帶束腰,金冠映著淺淡的天光。
“皇上……”她聲音帶著初醒的沙啞,掙紮著要起身。
謝昀宸俯身,一手輕輕按在她肩上:“時辰尚早,再睡一會兒。”
話音未落,他已低頭在她額間落下一吻。
那觸感輕如羽拂,卻讓蘇沅溪驟然清醒。
“朕去上朝了。”他直起身,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好生休息。”
說罷轉身出殿,衣袂拂過門檻,身影漸遠。
一旁靜立的福安將一切收入眼底,心中波瀾再起。
他侍奉陛下多年,除卻從前昭貴妃盛寵時,再未見第二個女子能在清晨不必起身伺候陛下更衣。
而方纔那一記落在額間的輕吻,雖輕卻珍重,更是連昭貴妃也少有過的待遇。
這位婉嬪,怕是真的不同。
蘇沅溪擁著被子坐起,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眼中清明一片,哪還有半分朦朧。
她其實在他醒來時便已清醒,卻故意未動。
一則身子確實痠軟乏力,二則....她存了心要試探。
昭貴妃沈清歌是九天明月,儀態端方、不染塵色。
可蘇沅溪偏不。
她要做這帳中春水,要看看這位習慣了端正疏離的帝王,麵對她這般“懈怠”、甚至透著幾分依賴柔弱的模樣,是會蹙眉,還是會接受。
結果比她預想的還好。
他非但未惱,反為她按好被角,落下輕吻。
這便是她要的。
她要讓他習慣。
習慣她不必如沈清歌那般永遠清醒自持,習慣她如藤蔓般恰到好處的依附,甚至習慣她偶爾流露的、無傷大雅的“不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