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送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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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尚未破曉，京郊大營已是旌旗獵獵，三軍集結完畢，甲冑寒光凜凜。
謝昀宸一身明黃鎧甲，身姿挺拔地騎在戰馬上，身後是整裝待發的百萬雄師，氣勢恢宏。
他最後抬眸，望向宮城方向，晨霧瀰漫，硃紅宮牆在霧氣中若隱若現，藏著他最深的牽掛。
他收回目光，正欲下令出征，福安忽然聲音發顫，指著城樓方向：“陛下，您看——”
謝昀宸抬眼望去，心頭猛地一震。
城牆上，立著一道纖瘦身影，正是蘇沅溪。
她披著一襲月白披風，晨風將披風吹得獵獵作響，青絲隨風輕揚。
她就那般靜靜佇立，隔著漫天晨霧、巍巍城牆、千軍萬馬，遙遙望著他，目光執著而堅定。
謝昀宸怔怔立於馬上，一時忘了言語。
他冇想到阿沅會來送他。
心口驟然一緊，隻覺得暖意與酸澀同時翻湧。
千軍萬馬在前，家國重任在肩，他從無半分畏懼。
可此刻一見到城樓上那道身影，滿心滿眼，隻剩濃得化不開的不捨與牽掛。
兩人相隔甚遠，看不清彼此眉眼，卻都知曉，對方在望著自己。
他緩緩抬起手，輕輕按在心口位置——
那裡，貼身藏著她贈予的平安符，是她全部的期許與牽掛。
城牆上，蘇沅溪瞧見他的動作，指尖微微收緊，落在他身上，未曾移開半分。
千言萬語，都凝在這遙遙一望裡，不必言說，已然心知。
謝昀宸深深看了她最後一眼，再無半分遲疑，勒轉馬頭，聲音沉穩洪亮，響徹軍營：“出發！”
三軍開拔，步伐整齊，旌旗獵獵作響。他策馬走在隊伍最前方，身姿挺拔，再未回頭，可心底的牽掛，早已隨晨霧飄向宮牆之內。
城牆上，蘇沅溪依舊佇立，望著他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徹底消失在晨霧之中，不見蹤跡。
春桃站在身側，輕聲勸慰：“娘娘，陛下已然走遠，天寒風大，咱們回宮吧。”
蘇沅溪沉默佇立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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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未央宮，蘇沅溪換下沾了晨露的披風，卸去周身寒意，重新梳洗裝扮。
春桃捧來一套素淨的藕荷色繡蘭草宮裝，她抬眸看了一眼，淡淡吩咐：
“換那套石榴紅的吧。”
春桃微微一怔，娘娘素來偏愛素淨衣衫，極少穿這般明豔之色，心中雖有疑惑，卻不敢多問，連忙取來服侍她換上。
蘇沅溪身著石榴紅宮裝，襯得膚色愈發白皙，眉眼間添了幾分中宮的端莊威儀。
發間簪上一支赤金鳳釵，那是謝昀宸頒下封後旨意時一併賞賜的，她從未佩戴過，今日是頭一次。
“走吧。”
正殿之內，各宮妃嬪早已悉數到齊，按位份依次落座。
淑妃居左側首位，德妃坐右側首位，其餘妃嬪分列兩旁，殿內鴉雀無聲，靜謐得連茶盞輕觸桌麵的聲響都清晰可聞。
蘇沅溪緩步步入正殿，眾人齊齊起身，斂聲行禮：
“皇後孃娘萬安。”
她步履從容，徑直走到鳳座前坐下，目光淡淡掃過殿內眾人。
淑妃、德妃、安婕妤、李美人、許常在，乃至新入宮的幾位低位份常在，皆規規矩矩端坐，唯獨沈清歌的位置，空空如也，格外顯眼。
蘇沅溪收回目光，語氣平淡：“都起來吧。”
眾人謝恩落座，殿內依舊一片沉寂。
淑妃率先開口，語氣恭敬：
“皇後孃娘，陛下出征在外，六宮事務臣妾自當儘心協理，不知娘娘今日可有其他吩咐？”
蘇沅溪端起茶盞，輕輕拂去茶湯浮葉，並未急著應答。
殿內安靜片刻，她才緩緩放下茶盞，聲音不大，卻清晰傳遍大殿每一處：“陛下禦駕親征，乃國之大事。
他在前方浴血奮戰，守護江山社稷，我等身居後宮，幫不上軍國大事，便絕不能給他添亂。”
她目光平靜，緩緩掃視眾人，語氣漸沉：“本宮不管你們往日有何心思、有何恩怨過節，從今日起，儘數收起來。
安分守己，各司其職，該靜養便靜養，該修身便修身。若有人敢在此時滋事生非，驚擾後宮，耽誤陛下戰事——”
她頓了頓，目光從淑妃，安婕妤身上緩緩移過，最終落在德妃身上，語氣冷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本宮不管她往日有何恩寵、有何靠山，但凡觸犯，本宮第一個絕不輕饒。”
話音落下，殿內靜得落針可聞，氣氛瞬間凝重。
德妃垂眸斂目，手指緊緊攥著錦帕，指節泛白，卻不敢發一言。
淑妃麵色沉靜，微微垂首，以示遵從。
其餘妃嬪皆低著頭，臉色泛白，大氣不敢出。
“臣妾謹遵皇後孃娘教誨！”眾人齊聲應道，不敢有半分怠慢。
蘇沅溪微微頷首，正要再言，殿外忽然傳來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一個小太監跌跌撞撞衝進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發顫，帶著慌亂：
“皇後孃娘！不好了！沈妃娘娘——落水了！”
殿內瞬間驚呼聲此起彼伏。
德妃驚呼一聲，手中茶盞猛地晃動，茶水濺出幾滴，落在衣襬上。
安婕妤臉色煞白，麵露驚懼。
淑妃倒是沉穩，可眉頭也緊緊蹙起，目光飛快看向蘇沅溪，探尋她的態度。
蘇沅溪端著茶盞的手紋絲未動，神色依舊平靜。
她緩緩將茶盞擱在案上，發出一聲清脆輕響，殿內的嘈雜慌亂瞬間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落在她身上。
“慌什麼。”她語氣平淡，無半分波瀾，“細細說來，到底是怎麼回事。”
小太監跪在地上，渾身發抖，戰戰兢兢回道：“回、回皇後孃娘，奴才也不知曉具體情形，隻知沈妃娘娘今早前來未央宮請安，途經禦花園時，與大皇子偶遇。
然後好像是…….是大皇子推了沈妃娘娘，沈妃娘娘不慎便落入池中，其餘詳情，奴才一概不知……”
蘇沅聞言，蹙了蹙眉：“擺駕禦花園。”
眾人這纔回過神，連忙起身跟上，簇擁著她往殿外走去。
淑妃快步上前，跟在她身側，壓低聲音道：“娘娘，大皇子那邊——”
“先看什麼情況。”蘇沅溪打斷她，腳步不停。
從未央宮至禦花園，快行不過一盞茶工夫。
沿途綠樹成蔭，草木蔥鬱，初夏的風輕柔拂麵，帶著草木清香。
蘇沅溪走得不急不緩，春桃與夏竹一左一右緊隨身旁，秦嬤嬤跟在身後，臉色沉凝，滿是凝重。
還未走近，便聽見池邊一片嘈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