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出征前夕】
------------------------------------------
封後旨意和禦駕親征的訊息傳遍後宮後的這三日裡,後宮竟出奇地安靜。
淑妃每日等蘇沅溪睡醒都會來未央宮請安,將宮務賬冊呈與蘇沅溪過目,事無钜細,一一稟報。
蘇沅溪向來聽得多、言得少,偶爾開口問詢,句句都切中要害,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德妃自王采女歿了後便稱病閉門不出,隻遣宮人送來賀禮,禮數週全得體,挑不出半分錯處。
蘇沅溪命春桃依宮規回賞,並未多做追問,權當全了彼此體麵。
關雎宮依舊大門緊閉,沈清歌遣侍女翠屏送來一對成色上佳的白玉如意,附一張短箋,字跡清秀,寥寥數語道賀。
蘇沅溪看過便命人將賀禮收進庫房,再讓秦嬤嬤按例備禮回贈。
這三日裡,謝昀宸日日都踏足未央宮。
或是日頭和暖的午後,或是暮色漸濃的傍晚,輕車簡從而來。
入殿後便換下龍袍常服,著一身素淨月白寢衣,與她相對而坐,煮茶看書,說些無關朝政的閒話,歲月靜好得不像話。
他從不提出征事宜,她也默契不問。
偶爾他隨口提及前朝零星訊息,她便安安靜靜聆聽,不插嘴、不追問,眼底的擔憂卻藏不住。
他瞧出她心緒,便不再多言,隻輕輕握住她的手,以掌心溫度安撫她的忐忑。
有時兩人並肩在廊下慢慢走幾步。她懷著身孕走得慢,他便也放慢步子,遷就她的節奏。
福安和春桃在後麵遠遠跟著,看著兩人相攜的背影,隻覺素來威嚴冷峻的帝王,此刻眉眼間都浸著從未有過的軟意,連周身的氣息,都溫柔得不像話。
行至廊簷儘頭,風拂動她鬢邊碎髮,他總會駐足,伸手細心替她攏好,指尖輕緩,滿是珍視。
這樣安穩溫存的日子,過一日,便少一日。
這話誰都未曾說出口,可彼此心照不宣,皆藏在心底,不敢觸碰。
轉眼便到了出征前夜。
未央宮內,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殿中隻留一盞燭台,昏黃柔光漫開,將兩人相依的影子投在牆上,緊緊交疊,難分彼此。
蘇沅溪斜倚在軟榻上,謝昀宸坐在榻邊,一手輕攬著她,另一手緩緩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低頭將臉頰貼在她腹間,聲音輕得近乎呢喃:
“寶寶,父皇明日便要啟程了。”
蘇沅溪垂眸望著他,眉眼溫柔,一言不發,隻靜靜看著他與腹中孩兒對話。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滿是不捨:
“父皇去打仗,打完仗就回來。
你在你母後肚子裡乖乖的,彆鬨她。等你出來,父皇教你騎馬、教你射箭、教你讀書寫字。”
話音剛落,腹中小傢夥似有感應,輕輕踢了一腳,恰好落在他掌心。
謝昀宸整個人都微微一僵,掌心傳來那細微卻真切的動靜,讓他素來沉穩的心猛地一顫。
他愣了片刻,隨即低低笑出聲,眉眼間的冷硬儘數化開,漾開難得的柔和與欣喜,指尖輕輕覆在方纔被踢的位置,語氣又輕又軟:“阿沅,他聽見了。”
蘇沅溪也彎起唇角,輕聲打趣:“他或許是嫌陛下絮叨,不耐煩了呢。”
“自然是聽見了。”他一本正經,語氣帶著幾分篤定,“朕的皇子,生來便聰慧過人。”
“陛下這麼說可不行,若是個小公主呢?”她柔聲反問道。
“那便更聰慧。”他毫不猶豫,眼底滿是寵溺,“像她母後一般,靈秀通透,世間難尋。”
蘇沅溪輕笑一聲,不再接話,隻靜靜感受這片刻的溫情。
他又將臉貼回她腹間,絮絮叨叨說了許久,從孩子出生後帶他去禦花園放風箏,到長大些教他騎射,再到日後攜他同遊江南,細數著往後的期許。
那些話溫柔又細碎,像是要把來不及共度的時光,都提前說給她和孩子聽。
蘇沅溪低頭看著他的側臉,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將他平日裡冷硬的輪廓都柔和了幾分。
殿內靜得隻剩下他低沉的嗓音,和兩人輕輕淺淺的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慢慢直起身,目光沉沉地望著她。
“阿沅。”他喚她。
“嗯?”
他的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沉默了一瞬,聲音低了幾分:
“朕這一去,歸期未定。你懷著孩子,朕卻不能在身邊陪著……”
他頓了頓,喉間微哽,“朕虧欠阿沅太多。”
蘇沅溪輕輕搖頭,正要開口寬慰,他又搶先說道,語氣比方纔更添幾分鄭重:
“朕會儘量趕在你阿沅生產前回來的”
蘇沅溪望著他,沉默片刻,聲音溫柔又堅定:“陛下,無妨的,戰場之事本就瞬息萬變,無人能料。無論多久,臣妾與孩子,都在這宮中,等陛下平安歸家。”
他不再多言,隻將她往懷中又攬緊了些。
蘇沅溪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穩有力。
兩人皆沉默不語,誰都不願打破這最後一夜的靜謐溫存。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她腰間輕輕摩挲,動作緩慢而輕柔,彷彿要將此刻的觸感牢牢銘記。
她也靜靜依偎著,任由時間一分一秒悄然逝去。
不知過了多久,睏意湧上來,她靠在他肩頭漸漸睡去。
他低頭,在她額間落下一個極輕的吻,纔將她輕輕放平,替她掖好被角,又在榻邊坐了很久。
他伸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的眉眼、鼻尖、嘴唇,動作極輕,像是要把她的樣子一筆一畫牢牢記在心裡。
“阿沅。”他低聲呢喃,“等朕回來。”
他站起身,在榻邊又看她了一會兒,才轉身離去。
他緩緩站起身,在榻邊又佇立良久,才轉身輕聲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