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侍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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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攬溪閣內燭影搖曳。
蘇沅溪坐在妝台前，一頭烏黑長髮已徹底擦乾，披散在肩頭，襯得那身月白綢緞寢衣下的身姿愈發單薄。
春桃正為她梳理髮尾，銅鏡中映出的麵容平靜無波，唯有微微顫動的睫毛泄露了一絲極難察覺的緊張。
“皇上駕到——”殿外通傳聲清晰傳來。
蘇沅溪深吸一口氣，起身，領著春桃夏竹迎至殿門。
謝昀宸踏著夜色而來，玄色常服外披著一件墨絨披風，周身帶著秋夜的微寒。他揮手屏退身後一眾太監宮女，隻福安垂手侍立在廊下陰影中。
“嬪妾恭迎皇上。”
蘇沅溪屈膝行禮，聲音在空曠的殿內顯得格外清晰，尾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輕顫。
“起來。”謝昀宸步入殿中，目光掃過佈置清簡卻處處用心的內室，最終落在她身上。
月白寢衣，墨發披肩，未施脂粉的臉在燭光下泛著如玉的光澤，與平日的端莊溫婉相比，多了幾分鮮活的柔美。
宮人們悄無聲息地退下，殿門被輕輕掩上。
殿內隻剩他們二人。
“不必拘謹。”謝昀宸在臨窗的榻上坐下，指了指對麵的位置，“坐。”
蘇沅溪依言坐下，姿態依舊端正，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指尖卻微微收攏。
謝昀宸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想起多年前，沈清歌初次侍寢時，同樣緊張，眉宇間卻始終帶著揮之不去的清傲。
而眼前這人，緊張之下，是一種更純粹的、無措與忐忑。
“怕朕？”他問，語氣聽不出情緒。
蘇沅溪抬起眼簾。
那雙慣常漾著溫婉笑意的桃花眼裡，此刻清晰地映出不安，卻依舊不閃不避地直直望著他：“嬪妾……是有些怕。”她頓了頓，聲音輕下去，“並非怕皇上，是怕……自己做不好，讓皇上失望。”
這回答出乎意料地直白，謝昀宸眉梢微動：“如何纔算做得好？”
蘇沅溪似乎被問住了，長睫輕顫，思索片刻才認真答道：“嬪妾不知旁人如何，於嬪妾而言，恪守宮規，儘心侍奉，讓皇上在繁忙朝政之餘，能得片刻舒心，便是做好了。”
冇有華麗的辭藻，冇有刻意的討好，隻有最質樸的“儘責”之心。
這後宮太多人想從他這裡得到什麼，權勢、恩寵、子嗣，像這樣隻想著“讓他舒心”的，反倒罕見。
“你倒是實誠。”他語氣緩和了些，“今日德妃的話，不必放在心上。”
蘇沅溪輕輕點頭：“嬪妾明白，德妃娘娘掌管宮務，對新人嚴格些是應當的，賢妃娘孃的教導，嬪妾也感念在心。”她將兩邊的“針對”都輕描淡寫地轉化為“教導”與“嚴格”，再一次顯露出與年齡不符的豁達與周全。
謝昀宸不再追問後宮之事，轉而問起那兩本書。
提到書，蘇沅溪眼中泛起真切的光彩。她細細說起《姑蘇園林圖錄》中描繪的景緻，說到“移步換景”的妙處時，眼中閃爍著純粹的嚮往，甚至比劃了一下，隨即意識到失態，臉頰微紅地垂下頭。
那瞬間靈動鮮活的神態，與平日溫婉守禮的模樣截然不同，像一塊璞玉忽然露出內裡瑩潤的光澤。
謝昀宸靜靜看著，冇有打斷。
“嬪妾失儀了。”她小聲說。
“無妨。”謝昀宸端起榻上的茶盞，飲了一口，“喜歡便好，日後若得了新書，朕再讓人送你。”
“謝皇上。”
她抬起頭，眸中的歡喜與感激滿得幾乎要溢位來，純粹得不含一絲雜質。
那份真實不摻假的情態，讓謝昀宸心中某處微微鬆動。
他看著她眼底躍動的光，忽然覺得，這滿殿燭火，似乎都不及她此刻眼中的神采明亮。
殿內安靜下來，隻餘燭芯偶爾爆開的輕微劈啪聲。
這份靜默並不尷尬，反而有種難以言喻的氛圍在殿中緩緩流淌。
謝昀宸將杯中餘茶飲儘，瓷器與木案相觸，發出清脆而明確的輕響，
他隨之將視線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默然片刻，終是緩緩收回，再度落定在她身上。
“時候不早了，就寢吧。”
他站起身，玄色衣袍隨著動作垂落，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在燭光下劃開一道流暢的弧線。
隨後，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個等待的姿態，也帶著不容拒絕的、溫和的強勢。
蘇沅溪聞聲，立刻抬起眼簾，那雙桃花眼在燭光下映出他的影子，帶著一絲羞澀。
她將手輕輕放入他掌心，指尖微涼。
謝昀宸笑了笑牽起她的手朝內室走去。
帳幔垂落，隔絕了外間的光影。
內室裡燭光朦朧，隻留遠處一盞宮燈幽幽亮著，在青磚地上投下暖色的光暈。
蘇沅溪在謝昀宸麵前站定，微微仰頭，迎接他的目光。那雙清澈的眼裡藏著依賴，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為朕更衣。”謝昀宸開口，聲線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是。”蘇沅溪小聲應聲，上前一步，兩人距離陡然拉近，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和一絲清冽的墨香。
她伸出手，解開衣襟處的盤扣，動作不可避免的生澀，甚至解第一個釦子時，指尖輕輕滑了一下。
她似乎更緊張了，長睫急速顫動了幾下，唇抿得更緊，但手上卻更專注，小心翼翼地解開一顆，又一顆。
謝昀宸垂眸看著她。
少女專注的臉，低垂的眼睫，挺翹的鼻尖近在咫尺，甚至能看清她臉頰上極細微的絨毛。
她緊張的氣息輕輕拂過他的下頜，帶著少女特有的馨香。
當她的指尖因緊張而再次微顫，不經意擦過他脖頸的麵板時，一陣細微的戰栗掠過，兩人呼吸都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燭芯燃燒的細微劈啪聲，一股溫熱曖昧的氣息在兩人之間緩緩瀰漫，纏得人心頭髮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