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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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京畿營精銳,此刻徹底陷入絕境,軍心瞬間徹底崩潰。
有人嚇得當場扔下兵器,跪地磕頭求饒、有人妄圖拚死突圍,剛衝出去幾步便被亂箭射倒在地、還有人趁亂往黑暗角落逃竄,卻被埋伏在暗處的禁軍一一擒獲。
震天的喊殺聲漸漸微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兵器落地的清脆聲響,和此起彼伏的惶恐求饒聲。
王嵩孤零零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精心籌備多年的軍隊像退潮般徹底潰散。
那些他自詡忠心耿耿、精心培養的死士,那些他耗費無數金銀籠絡的兵卒,在生死關頭,竟冇有一個肯站出來為他拚命。
“降者不殺!頑抗者,格殺勿論!”禁軍統領顧明璋的聲音渾厚有力,在夜空中久久迴盪。
命令一出,殘餘叛軍紛紛跪地投降,兵器扔了一地,密密麻麻堆成小山。
不過短短半個時辰,這場來勢洶洶的謀反,便徹底宣告結束。
三千京畿營精銳,死傷數百人,餘者儘數投降,無一漏網。
周同知在混戰中被禁軍斬殺,屍體倒在血泊之中,雙目圓睜,滿是不甘,死不瞑目。
暗一從人群中走出來,肩頭中了一箭,鮮血順著鎧甲往下淌,卻麵不改色,單膝跪地:“陛下,大皇子安然無恙,已送至安全處。”
謝昀宸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他肩頭的箭傷上:“退下吧,去讓太醫好好包紮一下。”
暗一叩首,起身退下。
王嵩被五花大綁,押到太和門前。
他跪在地上,鎧甲上沾滿了血,老臉灰敗,卻依舊梗著脖子,不肯低頭。
謝昀宸從城樓上緩緩走下,一步一步,不緊不慢,步履沉穩。
玄色靴子踩在染血的青磚上,發出沉悶而清晰的聲響,每一聲,都像是狠狠踩在王嵩的心上,壓得他幾乎窒息。
他徑直走到王嵩麵前,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叛臣,目光冷冽如冰:“王嵩,事已至此,你還有什麼話說?”
王嵩抬起頭,眼底滿是恨意:“老夫為社稷清君側,何罪之有!你殺我女兒,寵信妖妃——你對不起王家,對不起西北三十萬將士——”
“你的女兒,”謝昀宸打斷他,聲音冷厲,“是毒害皇嗣、謀害妃嬪的罪人。朕留她全屍,已是法外開恩。
你若不服,可以去地下問她,她該不該死。”
王嵩渾身一震,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
謝昀宸轉身,聲音平淡得像在念一道尋常的旨意:“王嵩私養死士、刺殺帝王、挾持皇子、舉兵謀反,四罪並罰。
王家滿門下獄,交由三司會審。
王嵩本人一月後問斬。”
“陛下!不可!”
王嵩瞬間瘋了一般劇烈掙紮,想要站起身,卻被兩個禁軍死死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他嘶吼著,聲音嘶啞絕望:“老夫為大晏鎮守西北,為你謝氏賣命三十年,冇有功勞也有苦勞,你不能如此對我!你不能——”
謝昀宸停下腳步。
他冇有回頭。
隻是站在那裡,背影在火把的光裡顯得格外孤絕。
“三十年。”他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你在西北三十年,朕記你的功。
可你的功,不是你謀反的理由,也不是你可以挾持皇子要挾朕的藉口。
你的不甘,也不是你可以置天下蒼生於不顧的資本。”
他頓了頓。
“你欠朕的,欠這天下的,遠比朕欠你的多。”
說完,他大步往宮城深處走去。
身後,王嵩的喊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夜色裡。
……..
謝昀宸走到太和門內,正要吩咐顧雲璋去查點傷亡,忽然看見一個人影從人群中擠過來。
是福安。
他臉色慘白,手裡捧著一封加急軍報,封口處貼著三根雞毛,上麵還沾著暗紅色的血跡。
“陛下——”福安的聲音發顫,“西北八百裡急報——”
謝昀宸接過軍報展開。
他的目光掃過第一行字時,手指猛地收緊,臉色沉了下去。
掃完最後一行時,他閉上眼,沉默了很久。
謝昀宸緩緩睜眼,將軍報折起收入袖中。
他聲音不高,卻重如千鈞,砸得周遭一片死寂:
“北狄集結三十萬大軍犯邊,連破三城。趙錚戰死,前線全線潰敗。”
四周瞬間死寂如淵。
祝雲謙麵色煞白,顧明璋指節攥得劍柄發白,福安伏在地上,連呼吸都不敢重半分。
謝昀宸轉過身,目光掃過二人,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促:
“祝雲謙,你先隨朕前往養心殿議事。顧明璋,你立刻去點算京畿及周邊可用兵力,天亮之前報上來。”
“臣遵旨!”兩人齊聲應道。顧明璋轉身大步離去,祝雲謙緊隨謝昀宸往養心殿方向走。
謝昀宸又看向福安:“傳旨——兵部尚書許庭山、戶部尚書周獨行、工部侍郎韓琦,即刻入宮議事。”
福安爬起身,一路小跑著去傳旨。
謝昀宸大步往前走,靴底沾著的血在青磚上蹭出暗紅的痕跡。
祝雲謙跟在身後,一路無言。
..........
天剛矇矇亮,太和殿的晨鐘便沉沉撞響,鐘聲穿破宮闕薄霧,蕩在偌大的皇宮上空。
這是宮變次日的早朝,殿內氣氛壓抑得近乎凝滯,滿朝文武垂首肅立,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唯恐發出半點聲響觸怒天顏。
昨夜太和門前的廝殺聲彷彿還縈繞在耳畔,青石板上的血跡尚未徹底洗淨。
空氣裡隱約飄著散不去的血腥氣,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眾人,昨夜經曆的動盪。
謝昀宸端坐在高高的龍椅之上,玄色龍袍繡著的金線雲龍,在晨光裡泛著冷肅的光。
他麵色平靜無波,眼底無半分喜怒,讓人猜不透心思,隻周身散發出的帝王威壓,便壓得群臣不敢抬頭直視。
內侍總管福安捧著聖旨,緩步出列,展開第一道旨意,清亮的聲音在空曠肅穆的大殿裡緩緩迴盪:
“……王嵩私養死士、謀刺帝王、挾持皇子要挾聖駕、舉兵犯上謀反,四罪昭彰,罪無可赦。
王家滿門悉數下獄,交由三司從嚴會審,王嵩本人,判斬立決,一月後行刑……”
旨意念罷,殿內依舊鴉雀無聲,無人敢出言,更無人敢替王家求情。
昨夜王嵩謀反兵敗的訊息早已傳遍朝野,誰都清楚,此刻但凡敢替叛臣說一句話,便是引火燒身,株連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