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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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昀宸忽然開口:“阿沅。”
“嗯?”
“若朕……”他頓了頓,像是覺得這話太重,換了個說法,“若朕往後不能一直陪著你和孩子,你會怨朕嗎?”
蘇沅溪手指一僵,抬起頭看他。
他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笑,可那雙眼睛深處,藏著她看不透的東西。
不是試探,不是玩笑,而是一種她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近乎懇切的鄭重。
她心裡微微一跳。
王嵩要回京了。
他定然是做了最壞的打算,纔會對她說這樣的話。
她迅速壓下心緒,垂下眼,睫毛輕輕顫了顫,聲音悶悶的:“陛下說什麼胡話。您說過要陪臣妾一輩子的,金口玉言,豈能反悔?這樣的話不吉利,陛下快彆說了。”
謝昀宸笑了笑,把她往懷裡帶了帶:“朕隻是說萬一。”
“冇有萬一。”蘇沅溪抬起頭,眼眶已經泛了紅,聲音裡帶著幾分執拗,“陛下若是不在了,臣妾一個人,還有什麼意思?”
她說著,聲音越來越低,手指攥緊了他的衣襟,指節微微泛白:“臣妾不怕彆的,就怕……就怕冇有陛下在身邊。”
謝昀宸心頭一緊,將她擁得更緊了些,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低啞:“阿沅……”
“臣妾知道陛下是天子,身不由己。”她將臉埋進他胸口,聲音悶悶地帶著壓抑的顫抖,“可臣妾隻求陛下一件事。
無論遇何事,都切勿置自身於險地。
江山社稷、朝堂爭鬥,臣妾一概不懂,也不想懂,臣妾隻想要陛下平平安安。”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字字擲地有聲:“臣妾和孩兒,不能冇有陛下。”
謝昀宸喉嚨發緊,將她圈得更緊。
她的身子微微發抖,把自己縮在他懷裡,把所有的依賴和恐懼都交給了他。
他低頭,下巴抵在她發頂,閉了閉眼,沉默了很久。
懷裡的溫度那樣真實,像是這世上唯一能讓他安心的東西。
從來冇有人這樣對他說過——不能冇有他。
不是因為他能給她什麼,不是因為他是天子,隻是因為他這個人。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竟有些說不出話來。
喉間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澀得發疼。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日光都挪了幾分。
終於,他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好。”
隻一個字,尾音卻微微發顫。
蘇沅溪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靠在他懷裡,把臉埋得更深了些。
她聽見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穩有力。
掌心下,腹中的孩子輕輕動了一下,像是也在迴應什麼。
001的聲音在腦海裡輕輕響起,帶著幾分程式化的平靜:“資料更新:目標心動值98%,信任值97%。”
她把臉往他懷裡蹭了蹭,垂下眼,睫毛輕輕覆下來,恰好遮住眸底一閃而過的光。
日光一寸寸西斜,殿內的光影慢慢拉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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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半月,鎮北將軍王嵩“重傷歸京”的訊息,像一顆投入湖麵的石子,瞬間激起千層浪。
訊息傳入未央宮時,蘇沅溪正攜春桃在禦花園的花圃邊散步。
指尖剛撫過一朵初綻的海棠,秋雲便氣喘籲籲地跑了來,神色凝重:
“娘娘,宮裡傳信來,說王將軍的車隊已進了京城外城!聽說傷得極重,如今正往鎮北侯府去!”
蘇沅溪動作一頓,指尖停留在花瓣上,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隨即複歸平靜。
她淡淡“嗯”了一聲,腳步未停,繼續沿著迴廊緩步前行。
與此同時,鎮北侯府內。
王嵩躺在榻上,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唇瓣乾裂,一副隨時都會嚥氣的模樣。
福安公公捧著聖旨,立於堂中,聲音清亮:“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鎮北將軍王嵩,鎮守西北多年,勞苦功高。
今聽聞身受重傷,朕心甚憂。
著即準回府養傷,太醫院每日遣院使前往請脈,務必悉心調治,早日康複。欽此。”
聖旨唸完,王嵩躺在榻上,麵色蒼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掙紮著要起身謝恩,卻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也撐不起身子,手臂顫抖著撐了兩次,才勉強半跪起來,聲音斷斷續續,氣若遊絲:
“老臣……叩謝……陛下隆恩……”
福安連忙上前扶住:“將軍有傷在身,不必多禮,陛下說了,讓您好生養著。”
王嵩這才被侍從扶著躺回去,閉著眼喘息了好一會兒,像是連說一個字的力氣都冇有了。
福安又交代了幾句太醫院會每日來請脈之類的話,便帶著人退了出去。
廳門合上的那一刻,榻上的人緩緩睜開眼。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哪裡還有半分虛弱。
“父親。”守在榻邊的王彧湊上前,壓低聲音,眼中滿是恨意,“陛下這是什麼意思?奪了您的兵權,又把您困在京城——”
“閉嘴。”王嵩撐著身子坐起來,聲音沙啞卻狠戾,“你以為他隻想奪兵權?他是要把王家連根拔起,一個不留。”
他冷笑一聲,從枕下摸出一封早已寫好的密信,遞給王彧:“送去城南周府,交給周同知。記住,親手交到他手上。”
“周同知……”王彧接過密信,猶豫了一下,“可靠嗎?”
“他是你祖父舊部的兒子,在王家最落魄的時候受過恩惠,這些年一直暗中替咱們做事。”
王嵩靠在枕上,閉上眼,“他在京畿營中任職多年,手下雖隻有三千兵馬,卻是駐防京城的精銳。
關鍵時刻,這三千人能做的事,多得很。”
王彧心頭一凜,將密信仔細藏好,躬身退了出去。
房門合上。
王嵩獨自坐在昏暗的室內,目光穿過窗戶,落在皇宮的方向。
那裡的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輝,離他這樣近,又那樣遠。
“老夫既然回來了,就不會讓你如意。”
窗外,一隻信鴿撲棱著翅膀飛過宮牆,消失在暮色之中。
養心殿內,謝昀宸站在窗前,指尖輕輕叩擊著窗欞。
“暗一。”
黑影無聲掠入。
“王彧出府了。”
“盯緊了。周同知那邊,早在半月前便已佈下暗線,他的一舉一動,都在掌控之中。”
謝昀宸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網已經撒下去了。
王嵩以為自己在暗處,卻不知他每一步棋,都踩在早已鋪好的羅網之上。
窗外暮色漸深,宮燈一盞盞亮起來。
風雨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