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密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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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沅溪怔了一下。
“朕答應過你的，上元燈宵千盞、江南煙水萬裡，一樣也不會少了你。”他緊緊握著她的手，指腹溫柔摩挲著她的手背，聲音低沉而鄭重。
“待孩兒平安降生，朕便以南巡為名，帶著你們一同前往，看儘江南春色，不負此生所約。
蘇沅溪望著他，心口忽然有些發澀。
她垂下眼，輕聲說：“好。”
謝昀宸彎起唇角，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窗外月色清冷，殿內燭火溫暖。
兩人靠在一起，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著話，說的都是些瑣碎小事——
孩子名字叫什麼、小名又叫什麼、幾歲給他開蒙…….
絮絮叨叨的，像是尋常百姓家的夫妻。
不知過了多久，蘇沅溪睏意漸濃，靠在他肩上打起盹來。
謝昀宸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個吻：“阿沅，睡吧。”
她輕輕“嗯”了一聲，往他懷裡縮了縮。
他便一動不動地攬著她，聽她的呼吸聲漸漸變得均勻綿長。
又過了許久，待她徹底睡沉了，他才極輕地鬆開手，將她安頓在床榻上，替她掖好被角。
又就著月光看了她好一會兒，才起身。
殿外的宮人見他出來，剛要行禮，被他抬手止住。
“好生守著。”他壓低聲音吩咐，目光又往內殿看了一眼，“莫要驚動娘娘。”
春桃連忙躬身應下。
謝昀宸這才轉身，大步往養心殿的方向走去。
廊下的宮燈一盞盞亮著，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夜色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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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三刻，養心殿的值守太監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驚醒。
來人是從西北星夜趕回的傳令兵，滿身風塵，麵色慘白，跪在地上時膝蓋磕在金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急報——西北急報！”
福安臉色一變，剛要嗬斥他小聲，內殿已傳來謝昀宸沉穩的聲音：“進來。”
傳令兵膝行入內，雙手高舉一封沾著暗紅色痕跡的急報。
“啟稟陛下，王將軍在回京途中遇襲，身中毒箭，昏迷不醒。
隨行軍醫束手無策，趙將軍派的人已護送王將軍就近休整，同時連夜送信回京，懇請陛下恩準王將軍在京外暫駐養傷，待傷勢穩定後再行入京！”
謝昀宸接過急報，就著燭火一字一句看完。
信上措辭急切，字字句句都在說王嵩傷勢嚴重，若強行趕路恐有性命之憂。
“遇襲？”謝昀宸將急報扔在案上，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倒是會挑時候。”
福安小心翼翼地問：“陛下，這……”
“重傷昏迷，要暫緩入京。”謝昀宸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擊桌麵，“王嵩這條老狐狸，知道自己回京便是甕中之鱉，便在路上演這麼一出苦肉計，想拖延時間，好在外頭佈局。”
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抹寒光：“他若真傷重，朕反倒不好催他。
若朕強行讓他入京，便是不體恤老臣，寒了邊關將士的心。這一招以退為進，倒是打得好算盤。”
福安心頭一凜，不敢接話。
謝昀宸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意卻不達眼底：“他要拖，朕就讓他拖。”
“陛下？”福安一愣。
“傳旨，就說朕體恤老臣，準王將軍在京外靜養，不必急於入京。
另派太醫院院正攜上等藥材星夜趕往，務必悉心診治，待傷勢好轉後再行回京述職。”
謝昀宸一字一句，說得極慢，眼底寒光隱現。
“他既然想在外麵待著，朕就讓他待著。正好，朕也需要時間，把他那些藏在暗處的棋子，一顆一顆，全都挖出來。”
福安心頭猛地一跳，隱約猜到了什麼，卻不敢多問，隻深深叩首：“奴才遵旨。”
謝昀宸揮了揮手，傳令兵與福安一同退下。
殿內重歸寂靜。
他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
夜風灌進來，帶著初夏特有的潮濕氣息，遠處未央宮的燈火已經熄了，隻有廊下幾盞宮燈還亮著，在夜色中搖搖曳曳。
王嵩要拖延時間。
那正好。
他就把網收得更緊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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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朝後，養心殿。
養心殿殿門緊閉，福安親自守於廊下，嚴禁任何人靠近。
殿內隻餘禦案青煙嫋嫋，靜得落針可聞。
謝昀宸端坐禦案之後，龍袍上的金線紋樣在微光中泛著冷冽光澤，
內閣首輔祝雲謙，禁軍統領顧明璋立在禦前。
他冇有寒暄，直接從暗格中取出兩道明黃絹帛，推到二人麵前。
“開啟看看。”
祝雲謙與顧明璋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出幾分詫異，陛下這般鄭重肅穆的模樣，實屬罕見。
二人連忙躬身，各自伸手展開絹帛，目光落於字跡之上，起初尚且神色恭謹，不過瞬息，便雙雙僵在原地。
明黃絹帛上，是謝昀宸親筆所書，字跡沉穩有力：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嗣承大統，撫臨天下，夙夜憂勤，未敢寧息。今特頒密旨，以固國本。
暻貴妃蘇氏，毓德柔嘉，克嫻內則，其所出皇嗣，無論男女，皆為大晏正統儲君，承繼宗廟，君臨萬方。
朕若有不測，暻貴妃臨朝攝政，代行天子之權，統禦四海，裁決萬機。
待儲君年長，明習政務，貴妃當歸政於新君，此後朝堂內外，貴妃可隨心參政，亦可安居頤養，一切自擇，不受拘束。
內閣首輔祝雲謙，忠勤體國，練達老成，為輔政大臣，總領朝政，佐理萬機。
禁軍統領顧明璋，忠勇可嘉，掌京畿兵事，護佑宮闈，鎮守京師。
內外相製，文武相維，共保社稷，永固河山。
欽此。”
殿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祝雲謙素來以沉穩持重聞名，為官數十載，朝堂風波曆經無數，向來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此刻他卻渾身一震，捏著絹帛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因過度用力泛出青白，連呼吸都驟然停滯。
半晌，他才猛地抬首，雙目圓睜，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翕動了幾下，竟一時發不出聲。
密旨上的每一個字他都認識，可連在一起，卻像是天方夜譚。
皇嗣未出生，便立為儲君？無論男女？
貴妃臨朝攝政，代行天子之權？
他死死盯著絹帛上那一行行禦筆親書，隻覺字字重若千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