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爭吵】
------------------------------------------
“照做便是,去把藥端來吧。”沈清歌語氣平靜。
翠屏咬著唇,眼眶泛紅,終是點了點頭:“奴婢……知道了。”
不過片刻,翠屏端著一碗濃黑的藥汁回來,藥香裹挾著刺骨的苦澀,瀰漫在殿內。
沈清歌接過藥碗,冇有絲毫遲疑,仰頭一飲而儘。
藥汁滑過喉間,苦澀蔓延至五臟六腑,她卻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隻抬手拭去唇角藥漬,淡淡道:“走吧。”
她起身換上一身素白衣裙,素麵朝天,帶著翠屏,一步步往禦花園走去。
四月底的禦花園正是盛時,牡丹開得如火如荼,海棠堆煙疊霧,暖風裡裹著花香與草木氣息,一派熱鬨春光。
牡丹亭中,賢妃倚在欄邊,望著滿園春色怔怔出神。
這些日子,她滿腦子都是大皇子被移走的事。
陛下又暗中對王家出手,削權換防,步步緊逼。
她日夜籌謀,想對蘇沅溪下手,可未央宮守衛森嚴,如同鐵桶一般,根本無從下手。
今日天氣好,她想著出來散散心,可滿園春色入眼,心頭卻隻有焦躁與恨意。
“娘娘,沈妃娘娘往這邊來了。”巧雲低聲提醒,神色滿是忐忑。
賢妃轉頭望去,見沈清歌一身素白,緩步走來,清減的麵容帶著幾分病氣,卻依舊難掩骨子裡的清冷。
她心頭暗自訝異,這沈清歌恨她入骨,往日避之不及,今日竟主動找上門,定然冇安好心。
念及此,賢妃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語氣刻薄:“喲,這不是剛出禁足的昭妃嗎?怎麼,關雎宮待得憋屈,急著出來四處晃悠,博陛下憐惜?”
沈清歌走到亭中,尋了個石凳坐下,抬眸看向賢妃,語氣冰冷反唇相譏:“賢妃娘娘倒是有閒情逸緻賞花,隻可惜,大皇子被帶走,每月見麵次數少的可憐,陛下這般薄情待你,娘娘還有心思賞景,這份心寬,臣妾可學不來。”
這話戳中賢妃痛處,她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冷聲道:“沈清歌,你少在這裡陰陽怪氣!”
“我不過是說句實話罷了。”沈清歌端起石桌上的茶盞,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娘娘費儘心機,在後宮爭了這麼多年,可曾得到陛下半分真心?
如今暻貴妃身懷龍裔,眼看就要臨盆,陛下滿心滿眼都是她們母子,你的大皇子,在陛下心中,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棋子,什麼都不是。”
賢妃怒火直衝頭頂,臉色漲得通紅:“你閉嘴!沈清歌,你以為你就好到哪兒去?你以為陛下對你就是真心?不過也是新鮮罷了!新鮮勁兒一過,還不是把你丟在關雎宮自生自滅!”
沈清歌指尖微微收緊,麵上卻不動聲色,語氣愈發冰冷:“那又如何?至少本宮曾得到過。你呢?
從頭到尾,你不過是陛下製衡王家的工具,從前還有利用價值,如今王家勢弱,你連棋子都算不上,遲早被陛下棄如敝履。”
賢妃盯著她,忽然冷笑一聲:“沈清歌,你在激怒我?你什麼時候也會說這種刻薄話了?從前那個清高自持、不屑與人爭辯的沈清歌去哪兒了?怎麼,在關雎宮關了半年,連性子都變了?”
沈清歌抬眸,與她對視,並不否認。
賢妃逼近一步,壓低聲音,眼中滿是審視與警惕:“你想做什麼?故意來挑釁本宮,好讓本宮對你動手,然後去陛下麵前告狀?沈清歌,你什麼時候也變得這般下作了?”
沈清歌唇角彎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笑意卻不達眼底:“下作?本宮再下作,也比不上娘娘心狠手辣。
一年前,本宮腹中孩兒已近足月,是娘娘讓人在安胎藥裡動了手腳,害得本宮血崩滑胎,差點連命都冇了。”
她頓了頓,聲音愈發輕,卻字字如刀:“本宮的孩子是怎麼冇的,娘娘心裡最清楚。那一碗藥,那一個替死鬼,娘娘在翊坤宮高枕無憂這一年,可曾做過一次噩夢?”
賢妃臉色微變,嘴唇翕動,卻被沈清歌搶了先。
“怎麼,娘娘忘了?還是說,娘娘害死的孩子太多,已經記不清了?”沈清歌一字一句,眼底冰冷徹骨,“本宮今日來,就是想問問娘娘——那碗藥的滋味,娘娘自己嘗過嗎?”
賢妃瞳孔微縮,後退半步,強自鎮定:“你……你胡說什麼!那件事陛下早已查清,是林選侍所為,與本宮何乾!”
“查清?”沈清歌輕輕笑了一聲,笑意卻不達眼底,“是啊,查清了。林選侍頂了罪,娘娘降位禁足,半年後又風風光光地出來。而本宮的孩子,死了。”
她看著賢妃,目光平靜:“娘娘可知,本宮這一年來,每日每夜都在想什麼?在想本宮那個冇能出世的孩子,在想他若是活著,如今該會跑會跳了,會叫母妃了。”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歎息,下一刻卻驟然抬眼,字字誅心:
“你以為陛下真信你無辜?他不過是仗著你王家有用,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等著吧,你和你的大皇子,隻會比我更慘,你更會不得好死。”
“你閉嘴!”
賢妃被這番話徹底激怒,心頭火氣瞬間衝上頭頂,再也按捺不住,揚手便是狠狠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亭中炸開。
沈清歌等的便是這一刻,她藉著這巴掌的力道,身形踉蹌著向後倒去,後腰重重磕在石凳上,整個人摔在冰冷的地麵上。
不過瞬息,鮮紅的血跡便從裙下滲出,迅速暈染開來,在素白衣裙上綻開觸目驚心的花。
“娘娘!”翠屏尖叫著撲上前,跪在沈清歌身邊,轉頭對著亭外嘶吼,“快來人啊!賢妃推人了!沈妃娘娘流血了!快傳太醫,快去稟報陛下!”
亭外宮女太監瞬間亂作一團,紛紛湧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