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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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人看好,留著他的命,日後有用。”他將口供摺好,遞給了暗一,“至於這口供,你好好收好。”
“屬下遵命。”暗一恭敬接過。
謝昀宸沉默片刻,忽然道:“朕記得賢妃有個在京中橫行霸道,劣跡斑斑的幼弟,叫什麼來著?”
暗一一怔,隨即回道:“回陛下,叫王彧,年方十六,在國子監讀書。”
“讀書?”謝昀宸嗤笑一聲,“讀的什麼書?讀出來也是個禍害。
派人去把他的腿打斷一條。可以不用做的太乾淨。給王家警警醒,讓他們知道——
朕不是不知道,隻是算賬的時候未到。”
暗一心頭一凜,垂首應道:“屬下明白。”
“退下吧。”
暗一無聲掠出。
殿內重歸寂靜。
謝昀宸靠在榻上,胸口的怒意翻湧了許久,才慢慢壓下去。
現在還不是動賢妃的時候。
西北戰事未平,王嵩手握兵權,若此刻撕破臉,朝堂動盪,邊境不穩,阿沅和孩子都會陷入險境。
他必須忍,等到時機成熟,再連根拔起。
可什麼都不做,也絕不是他的作風。片刻後,他喚道:“福安。”
福安躬身入內。
謝昀宸看向他,聲音淡淡:“傳朕口諭。”
福安連忙跪直身子。
“從明日起,讓大皇子移居上書房東側的‘崇文閣’專心讀書。
就說皇子年歲漸長,該收心了,不可再貪玩嬉鬨。往後每月逢十,可由賢妃前往探視。其餘時間,安心讀書,不得打擾。”
福安心頭一驚。
每月逢十。
一個月,最多見兩三次。
這是要把大皇子從賢妃身邊帶走。
皇上……要開始針對王家了嗎?
他還冇來得及消化這道旨意,謝昀宸又開口了,聲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朕聽說賢妃的幼弟王彧,在京城橫行霸道,強占民田,打斷過同窗的胳膊,苦主告到順天府卻被王家攔下。堂堂國子監,竟養出這等紈絝。”
他睜開眼,看向福安,眸中平靜如水:“傳旨給順天府,命他們秉公辦理。該查的查,該審的審。若有人膽敢包庇,朕絕不輕饒。”
福安心頭又是一震。
他低著頭,不敢讓帝王看見自己眼中的驚駭,隻深深叩首:“奴才……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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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時。
養心殿。
蘇沅溪迷迷糊糊睜開眼,素色錦帳外早已天光大亮,暖融融的日光透過窗欞灑進殿內,裹著淡淡的龍涎香,熏得人愈發慵懶。
春桃聽見榻上動靜,輕手輕腳掀開繡著蘭草的帳幔,柔聲稟道:“娘娘醒了?陛下早正批閱奏摺,等著您一同用午膳呢。”
蘇沅溪揉著惺忪睡眼,嗓音裹著未散的倦意,軟糯沙啞:“什麼時辰了?”
“回娘娘,快到午時了。”春桃一邊說著,一邊伸手穩穩扶住她,往她身後墊了個軟絨枕,又細心替她理了理散落在枕間的青絲。
“陛下知曉您懷著龍裔容易睏倦,特意囑咐奴婢不必叫醒您,還讓禦膳房備了清淡爽口的午膳,就等您醒了再傳膳。”
自打那日宮外遇襲回宮,謝昀宸便以傷未痊癒、需阿沅陪著為由,一直讓她在養心殿同住。
還吩咐福安將東暖閣收拾得妥帖舒適,處處按著她的喜好佈置,萬不能委屈了她。
蘇沅溪推辭不過,便也依了他。
彼時謝昀宸肩上箭傷已養了七日有餘,早已褪去前幾日的劇痛昏沉,好了大半。
箭創處結了層暗紅薄痂,雖偶爾動作大些,仍會扯著皮肉泛起隱隱鈍痛,卻早已不妨礙起身行走、伏案批閱奏摺。
太醫每日前來請脈診查,次次都道陛下龍體強健,恢複速度遠超預想,隻需再靜養些許時日,便能徹底痊癒如常。
“朕的傷還冇好利索,阿沅必得在朕身邊守著,朕才安心。”彼時他說這話時,理直氣壯,半分不好意思的神色都無。
蘇沅溪看著他執拗的模樣,終究是應了下來。
蘇沅溪輕應一聲,任由春桃服侍著梳洗更衣,換上柔軟舒適的寢衣,外頭再裹了件月白雲錦披風,才懶懶散散邁步往正殿走去。
謝昀宸正臨窗坐在軟榻上翻閱奏摺,指尖輕叩著案幾,聽見細碎的腳步聲,當即抬眸望去。
見她緩步而來,臉頰還染著剛睡醒的淺紅,眉眼惺忪嬌憨,唇角瞬間漾開溫柔的笑意。
“阿沅醒了?”
蘇沅溪輕輕“嗯”了一聲,走到他身邊坐下,順勢靠在他未受傷的肩頭,聲音軟軟:“又睡到這個時辰,倒是讓陛下久等了。”
謝昀宸抬手,動作輕柔地替她攏了攏鬢邊散落的碎髮,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太醫說了,孕期嗜睡乃是常情,想睡便多睡會兒,阿沅不必在意這些。”
“那倒也是。”她點了點頭,順勢應道。
謝昀宸聞言低笑出聲,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個輕柔的吻附和道:“是啊,朕的阿沅懷著皇兒,本就該安心靜養,好好歇著纔是。”
不多時,宮人便將午膳傳至暖閣,菜色皆是清淡滋味,無一不是蘇沅溪愛吃的。
她孕期胃口欠佳,見不得油膩葷腥,禦膳房便費儘心思,每日變著花樣做些清鮮爽口的小菜,合著她的口味調理。
兩人相對而坐,謝昀宸細心地給她夾了一筷子刺少肉嫩的清蒸鱸魚,又盛了一碗溫熱的菌菇湯,輕輕推到她麵前。
蘇沅溪低頭小口喝湯,湯汁鮮醇回甘,暖意順著喉間淌入腹中,昏沉的倦意散了幾分,人也漸漸有了精神。
謝昀宸靜靜看著她用膳,眸中柔光繾綣。
片刻後,才緩緩開口,語氣比方纔鄭重了幾分:“阿沅,有件事,朕思量了一個上午,覺得還是該讓你知曉。”
蘇沅溪聞言,抬眸看向他,見他神色肅穆,便輕輕放下湯匙,安安靜靜地等著他下文。
謝昀宸抬手,從袖中取出一疊整理整齊的信紙,緩緩遞到她麵前。
“這是暗一徹查得來的證據,寒香散一案,真凶並非關雎宮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