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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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沅溪伸手接過信紙,垂眸細細翻看。
紙上字跡清晰,樁樁件件記錄分明:內務府采買處副總管賙濟,是賢妃的人,借采買之機將寒香散私帶入宮。
許常在的丫鬟春鶯,實為賢妃安插多年的眼線,負責下毒。
關雎宮的灑掃宮女綠蘿,同樣是賢妃埋在暗處的棋子,負責將藥粉藏入趙嬤嬤房中,一手炮製了嫁禍關雎宮的戲碼。
證據鏈完整,人證物證俱全。
她冇說話,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將那些信紙一張張撫平、疊好,動作緩慢而剋製,像是在一點點壓下翻湧的情緒。
疊到第三張時,指尖幾不可察地頓了頓,隨即又繼續。
待信紙疊得整整齊齊,她才抬手輕輕撫上小腹,垂眸望著自己隆起的身形,沉默了許久。
再抬眼時,眼眶已泛著一層淺紅,卻強忍著冇有落淚。
她將那疊證據輕輕推回謝昀宸手邊,聲音微啞,卻異常平靜:“臣妾知道了。”
謝昀宸定定看著她。
他以為她會委屈,會眼眶泛紅地追問,會哭著問他為何不立刻替她做主。
他甚至早已在心裡備好措辭,想著該如何安撫,該如何解釋朝堂上的權衡與隱忍。
可她隻淡淡一句“臣妾知道了”。
冇有追問,冇有哭訴,連眼底的淚意,都被她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喉間驟然發澀,心口又酸又澀,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聲音低啞難言:“阿沅……”
蘇沅溪抬眸望向他,眼底冇有半分質問與不甘,隻有一片沉靜通透的信任。
“陛下願意將這些告知臣妾,心中定然已有決斷。”她輕聲道,“臣妾不懂朝堂權衡,隻信陛下所做的一切,必有深意與道理。”
謝昀宸一怔。
他喉間發澀,伸手握住她的手,聲音低啞:“阿沅不怪朕嗎?害你的人是賢妃,朕明知真凶是誰,卻不能立刻替你討回公道。”
蘇沅溪輕輕搖頭,反手將他的手攏在掌心,語氣平和卻通透:“陛下是天下共主,肩上擔著江山社稷,萬事不能隻憑私情。
賢妃之父手握西北重兵,如今邊境戰事未平,若此時貿然處置賢妃,王家若狗急跳牆,邊境必生大亂,生靈又將遭難。
臣妾雖身處後宮,卻也懂這其中的利害。”
她頓了頓,垂眸輕語,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責:“臣妾隻恨自己無用,非但不能為陛下分憂,反倒因宮闈之事讓陛下左右為難。”
一席話落,謝昀宸心頭又熱又酸,五味雜陳。
他猛地站起身,繞過桌案走到她身邊,小心翼翼將她輕輕攬入懷中,動作輕柔得彷彿捧著稀世珍寶。
蘇沅溪靠在他胸口,安安靜靜地靠著,冇有掙紮,也冇有多餘的言語。
他低頭看著懷中溫順的人,滿心都是愧疚。
他的阿沅越是懂事明理,他就越是心疼,越是覺得虧欠。這份委屈,本該由他儘數替她擋下,如今卻要她獨自隱忍嚥下。
“阿沅……”他啞著嗓子喚她,聲音裡滿是自責,“是朕對不住你,讓你受委屈了。”
蘇沅溪靠在他懷裡,輕輕搖了搖頭。
片刻後,謝昀宸緩緩鬆開她一些,低頭凝視著她:“不過阿沅,朕還是給了王家一點教訓,賢妃弟弟王彧的腿,朕讓人打斷了,算是給王家一個警醒。
大皇子已經被移去崇文閣,每月隻能見賢妃兩次。賙濟也已被朕秘密控製,關在慎刑司暗牢裡。”
蘇沅溪從他懷裡抬起頭,怔了一瞬。
謝昀宸抬手,輕輕拂過她頰邊的碎髮,眼神溫柔:“王家樹大根深,在軍中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急不得,需得一步一步拔除根基。朕向你保證,欠你的,這筆賬遲早會清算。”
蘇沅溪望著他,沉默片刻,忽然輕聲問:“陛下既然已經敲打王家,賢妃那邊……會不會狗急跳牆?”
謝昀宸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語氣篤定:“怕什麼?有朕在,定護你與腹中孩兒周全,任誰也傷不了你分毫。”
蘇沅溪靠在他懷裡,輕輕應了一聲“嗯”,便不再多言。
殿內安靜了好一會兒。
蘇沅溪忽然開口:“陛下,既然沈妃是被冤枉的,那關雎宮的禁足之罰……是不是該解了?”
謝昀宸微微一怔,低頭看向懷中的人,眸中滿是意外。
蘇沅溪冇有抬眼,聲音輕柔卻懇切:“沈妃懷著皇嗣,一直被禁足,於她養胎不利,不如……解了她的禁足,再賞些東西安撫,也算是陛下還她一個清白。”
謝昀宸看著她,眼底泛起複雜的情緒。
他的阿沅,總是這樣善良。
“阿沅不介意?”他輕聲問道,畢竟沈清歌和他......
他怕阿沅心中有芥蒂。
蘇沅溪搖搖頭,輕聲說:“臣妾怎麼會介意呢。沈妃娘娘也是可憐人,她失去過一個孩子,如今好不容易又有了身孕,卻被冤枉了這麼久……”
她說到一半,聲音有些發澀,便住了口,隻是輕輕靠在他懷裡。
謝昀宸低頭看著她,眸色微深,帶著一絲試探與在意:“難道阿沅……不介意朕與她從前的種種,還這般為她說話?”
蘇沅溪微微一怔,隨即抬眸望著他,眼底帶著幾分真切的小女兒情態,輕聲坦言:“臣妾自然介意。一想到陛下曾待她不同,臣妾心裡也會不舒服。”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揪著他的衣襟,語氣認真卻通透:“可沈妃娘娘此番確實無辜,受了天大的委屈。更何況……”
她微微仰頭,目光清亮地望著他:“如今陛下心裡眼裡,都是臣妾,人也是臣妾的,不是嗎?”
謝昀宸心頭猛地一熱,笑意瞬間漫上眼底,低頭在她額間輕輕一吻,聲音又軟又篤定:“是,朕是阿沅的,從頭到尾,都隻是阿沅的。”
蘇沅溪靠在他懷裡,緩緩垂下眼,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