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看奏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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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員任免關乎國本,自有吏部與陛下聖裁,臣妾不宜置喙。”蘇沅溪語氣沉靜,既不推說不懂,也不越矩多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阿沅,朕準你說,準你學,不算乾政。”謝昀宸握住她的手,語氣沉斂鄭重,褪去溫情,多了幾分帝王的深謀遠慮。
“朕近日思量甚多,江山社稷要穩,你與腹中皇嗣,更要萬全。這朝堂深宮不比彆處,人心險惡,派係林立,朕能護你一時,不能護你一世。”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意味深長:
“朕已暗中佈下後手,可世事難料,唯有你自身懂得局勢、辨得忠奸、曉得分寸,方能真正立足。
朕教你這些,是要你日後無論遇上何事,都能心中有數,自保無虞。”
蘇沅溪聽著他的話,心下微震。
她當然知道這些道理——
她執行過上百個任務,比任何人都清楚權力的遊戲有多殘酷。
他不知道她是任務者,不知道她比他想象中更懂這些。
他隻知道她是個深宮裡的小女子,需要他手把手地教,需要他未雨綢繆地護。
而他,重傷在身,卻已經在為她鋪後路。
蘇沅溪垂下眼,長睫遮住了眸中一閃而過的情緒。
感動嗎?
有那麼一瞬。
可更多的,是意外。
帝王向來重權輕情,多的是權衡算計、虛與委蛇。
可眼前這人,箭傷未愈,纔剛能勉強起身,便不顧自身休養,教她辨人心、學製衡,不是把她當作籠中雀嗬護,而是怕她日後無依、任人宰割。
這份心意……實屬難得。
但也僅此而已。
她迅速壓下那點不該有的心緒,長睫輕垂,掩去眸底所有真實情緒。
再抬眸時,眼眶已恰到好處地泛紅,聲音帶著輕顫的哽咽:“陛下莫要說這般不吉之語。陛下龍體康健,定會一直陪著臣妾。臣妾不學這些,隻要陛下平安便夠了。”
謝昀宸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頭一軟,伸手將她攬入懷中,聲音溫沉而堅定:“朕會儘力護你們一生安穩。可你也要答應朕,靜下心跟著朕學。”
蘇沅溪伏在他懷裡,臉頰貼著他的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沉穩有力的心跳。
良久,她才輕輕點頭,聲音悶悶的:“……臣妾聽陛下的。”
謝昀宸唇角彎起,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吻。
自此,謝昀宸便開始悉心教她批閱奏摺。
從奏摺措辭中觀人心深淺,從政務利害中識朝堂派係,從臣子進言中辨真偽虛實,從批覆分寸中懂藏鋒守拙。
他講得細緻入微,她聽得專注沉靜。
她學得極快。
不是那種生硬的死記硬背,而是真正地舉一反三——
他說觀措辭辨人心,她便能在下一本奏摺裡精準點出其中藏著的推諉與試探。
他說朝堂需製衡,她便能隨口道出數種穩妥可行的權衡之策,進退有度,絲毫不亂。
每一次,都讓謝昀宸意外又欣喜。
他不知道的是,這些所謂的“悟性”,不過是她穿越上百個世界後,早就刻進骨子裡的本能。
謝昀宸看著她,眼中盛滿溫柔與驕傲,輕聲歎道:“朕今日才真正知曉,朕的阿沅,竟是這般胸有丘壑、政略稟賦的女子。
朕閱人無數,朝堂上那些自詡經世之才的大臣,也未必有阿沅這般見地深遠。”
他頓了頓,唇角彎起,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與歡喜:“朕的阿沅,是個寶藏。”
蘇沅溪臉頰微熱,這次是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垂眸輕聲道:“陛下又哄臣妾。”
“朕從不說虛言?”謝昀宸低笑一聲,將她輕輕擁緊,語氣鄭重而篤定。
“阿沅靜氣沉心,見事通透,觸類旁通,有遠見,知分寸,這般天賦,便是朝中飽學老臣,也極少有人能及得上阿沅。”
蘇沅溪靜靜靠在他懷中,心下漠然,麵上卻柔柔軟軟,帶著全然依賴:
“臣妾不想比誰厲害,也不想懂什麼朝局權謀,臣妾隻願陛下歲歲平安。”
謝昀宸心頭一暖,低頭輕抵她的發頂,聲音溫柔而鄭重:
“好。朕答應阿沅。朕與阿沅,與腹中孩兒,必定歲歲平安,長相守,不相離。”
日光繾綣,暖意融融,歲月靜好,可殿外的暗流,卻從未停歇。
……
入夜,夜色如墨,籠罩整座皇宮。
蘇沅溪因白日勞神,今日便早早的偏殿歇下。
殿內隻剩下他一人。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掠入,單膝跪地:“參見陛下。”
“查得如何?”
暗一垂首稟報:“回陛下,寒香散一案已查實。”
謝昀宸眸光一沉:“說。”
“屬下追查寒香散來源,發現此物乃是通過宮中采買渠道流入。負責此事的,是內務府采買處的副總管賙濟。”
暗一頓了頓,繼續道,“賙濟是賢妃娘孃的人,他母親是賢妃娘娘母親的人。
一個月前,王夫人在宮外托人購得寒香散,交由賙濟帶入宮中。”
“賙濟得手後,並未經手他人,直接將寒香散交給了春鶯。
春鶯明麵上是許常在的丫鬟,實則早被賢妃收買,一直是賢妃安插在宮中的眼線。寒香散便是由春鶯下入暻貴妃娘孃的膳食之中。”
暗一又道:“至於關雎宮那邊,屬下也查清了。關雎宮的灑掃宮女綠蘿也是賢妃娘孃的人,是綠蘿將寒香散放入趙嬤嬤的房間裡。”
謝昀宸的手指緩緩收緊,骨節泛白。
果然是賢妃。
“好一個王家,好一個賢妃!”謝昀宸眸中殺意翻湧,“手筆倒是不小,竟把手伸得如此之長。前朝謀刺,後宮下毒,你們是真不把朕放在眼裡!”
暗一垂首不敢言語。
謝昀宸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眸中隻剩一片冰冷:“賙濟現在何處?”
“已被屬下秘密控製,關押在慎刑司暗牢中,對外隻說‘因病告假’。”
“審過了?”
“審了。一開始嘴硬,動了幾道刑便全招了。口供在此。”暗一從懷中取出幾張紙,雙手呈上。
謝昀宸接過,就著燭火細細看了一遍,唇角的弧度愈發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