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幕後主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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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昀宸看著她,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
他心口一疼,低聲道:“讓阿沅受驚了。”
蘇沅溪低著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輕聲開口::
“陛下是萬金之軀,江山社稷、天下蒼生,都繫於陛下一身,往後……陛下再不可如此涉險。”
他握著她的手,輕輕摩挲著,像是在把玩什麼稀世珍寶。
“阿沅這話說錯了。”
蘇沅溪緩緩抬眸,疑惑地望向他。
他迎上她清澈的目光,眼底盛著屋內細碎搖曳的燭光,盛著劫後餘生的萬幸,更盛著毫無保留的滾燙情意。
他一字一句,語氣虛弱卻鄭重。:“在朕這裡,阿沅與腹中孩兒重逾一切。”
蘇沅溪一怔。
他看著她怔忡的模樣,聲音放得更柔,低低的,帶著幾分失而複得的歡喜:
“而且若不是這次受傷,朕又怎能這般真切地知曉,阿沅的心裡,原來一直是有朕的。”
這話太過灼熱,蘇沅溪不願再接,索性輕輕彆過臉,側著頭不看他。
她擺出一副羞赧彆扭的小女兒姿態,恰好避開他熾熱的目光。
謝昀宸看著她這般模樣,唇角緩緩勾起溫柔的笑意,暖意從眼底漾開,漫過眉梢,滿是縱容與寵溺。
他不再多言,隻將她的手緊緊攏在自己溫熱的掌心,緩緩貼在自己的心口處。
掌心之下,心跳沉穩有力,一下,又一下,節奏均勻,透著安穩的氣息。
蘇沅溪感受著那清晰的心跳,沉默片刻,才悶悶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還有恰到好處的脆弱:“臣妾……害怕。”
謝昀宸一怔,眼裡瞬間溢滿自責與憐惜,
他抬手,動作輕柔地撫過她的發頂,指腹緩緩梳順她微亂的髮絲,溫聲致歉:
“是朕不好,讓阿沅擔心了。”
他頓了頓,握緊了她的手,語氣愈發鄭重:
“往後,朕定好好的。陪著阿沅一輩子,一起護著我們的孩子好好長大。”
蘇沅溪垂下眼,掩去眸底的情緒,輕輕“嗯”了一聲,聲音細弱。
就在這時,一聲極輕的“咕嚕”聲突兀響起,打破了殿內的靜謐。
兩人皆是一怔,殿內瞬間靜了下來。
蘇沅溪身子微微一僵,耳根迅速染上一層薄紅。
謝昀宸先是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眉頭微蹙,滿是自責地輕歎:
“是朕疏忽了,竟忘了問阿沅可曾用膳。”
說罷,他立刻朝門外吩咐:“福安,傳膳,”
蘇沅溪順勢抬眸,語氣溫柔體貼,眼神裡帶著的關切:“陛下也昏迷了許久,定然也未曾進食,膳房一直給您溫著燕窩粥,陛下也吃點好不好?
謝昀宸眸底浮現笑意,故意逗她:“好,不過朕要阿沅喂。”
蘇沅溪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終究還是輕輕點了頭,應下了他的要求。
他見她應允,眉眼愈發柔和,輕聲哄著:“那阿沅先吃,你懷著身孕,本就辛苦,可不能餓著了。”
不多時,福安領著宮人端著膳食進門,珍饈美味擺了一桌,熱氣氤氳。
春桃連忙上前,伺候她淨手布筷。
謝昀宸側躺在床榻上,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看著她小口小口吃著飯菜,眸中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全然不顧自己身上的傷,滿心滿眼隻有眼前人。
待蘇沅溪用了小半碗飯,便輕輕放下碗筷。
福安極有眼色地快步上前,先小心翼翼地扶著謝昀宸緩緩側靠在軟枕上,墊好錦褥護著他的傷處。
又轉身端著溫得恰到好處的燕窩粥與湯藥走進來,恭恭敬敬地將碗盞輕擱在榻邊小幾上,隨即躬身退至一旁,不敢多擾。
蘇沅溪見狀,走過去伸手取過粥碗,執起瓷勺舀起一勺,湊到唇邊輕輕吹去熱氣,待粥溫適口,才緩緩遞到他唇邊。
他眉眼彎起,噙著滿心笑意,乖乖張口嚥下,清潤的粥香在唇齒間散開,可心底漫出的甜意,遠比這粥品更濃。
一碗粥須臾見底,蘇沅溪又端起藥碗,照舊一勺一勺細心吹涼,喂他服下,動作輕柔細緻,挑不出半分錯處。
待藥汁儘數飲儘,她放下藥碗,抬眸看向謝昀宸,輕聲開口:
“陛下昏迷之際,臣妾自作主張,做了一件事。”
謝昀宸凝望著她,靜靜等著下文。
蘇沅溪垂下眼,聲音更輕:“臣妾讓福安假傳了聖旨,說陛下因臣妾動了胎氣,今日罷朝一日。”
謝昀宸愣了一下。
她繼續道:“當時情形緊急,陛下遇刺的訊息絕不能外泄,以免朝堂生亂,臣妾纔出此下策。若有處置不當之處,臣妾願領罪受罰。
“阿沅。”他輕聲打斷她,伸手握緊她的手,力道溫柔。
蘇沅溪緩緩抬眸,眸底帶著幾分忐忑,靜靜望著他。
他看著她,眼裡滿是讚賞與心疼:“你做得很好,那種情況下,能當機立斷,護住訊息不外泄,朕很高興。”
他又溫聲補充,語氣滿是認可:“阿沅聰慧沉穩,遇事不慌不亂,朕很欣慰。”
說罷,他忽然揚聲,對著殿外喚道:“福安。”
福安連忙躬身入內,心頭依舊打鼓......
假傳聖旨乃是誅九族的大罪,他這顆心從昨日懸到現在,就怕陛下秋後算賬。
謝昀宸看著他,語氣威嚴,一字一句清晰開口:“往後,暻貴妃的話,就是朕的話,貴妃娘娘所言所令,等同於聖旨,你不得有違,需儘心侍奉。”
福安渾身一震,懸了許久的心瞬間落地,差點喜極而泣。
他冇想到陛下不僅不怪罪,反倒給了娘娘這般無上的殊榮,足見娘娘在陛下心中,早已是無人能及。
他悄悄抬眼,飛快覷了一眼榻上麵色平靜的暻貴妃,心中更是敬畏,連忙重重叩首,聲音發顫卻無比堅定:
“奴才謹遵聖諭!”
安排妥當後,謝昀宸牽著蘇沅溪的手,溫聲勸道:
“阿沅今日受了驚,又守了朕許久,還懷著身孕,身子定然乏了,去偏殿休息一下好不好,萬事有朕,不必憂心。”
蘇沅溪見他神色疲憊,便乖乖點頭,由春桃攙扶著,緩步退了出去。
待蘇沅溪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殿門外,屋內暖意瞬間消散。
謝昀宸臉上的溫柔一點一點褪去,周身氣壓驟低。
他眸光幽深,沉聲開口:
“暗一。”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掠入,單膝跪地,聲音低沉:“屬下在。”
“查得如何?”謝昀宸靠在榻上,語氣平淡,卻透著讓人膽寒的壓迫感。
暗一垂首沉聲稟報:“回陛下,幕後主使是鎮北將軍王嵩。刺客共一百零七人,皆是其私下豢養的死士。”
謝昀宸眸光一沉,周身殺意翻湧。
“另外,”暗一頓了頓,繼續回道,“屬下追查了陛下行蹤泄密一事,陛下此次出宮,僅有禦前近侍知曉。
經查實,當日值守宮門的禁軍校尉,正是王嵩安插在宮中的親信。”
謝昀宸眼底掠過一抹凜冽的寒意,指尖輕輕敲擊著榻沿,發出細碎的聲響,心底冷嗤:
手伸得可真長。
他冷笑一聲:“這就坐不住了嗎?”
謝昀宸沉默片刻。
西北戰事膠著,軍情刻不容緩。
朝中雖有將領,卻多是資曆尚淺、難擔戍邊大任之輩,先帝在位時重文抑武,致使軍中能獨領一軍、鎮守邊境的老成宿將寥寥無幾。
眼下北境防線穩固,全倚仗王嵩、王驍父子統兵坐鎮。
若此刻貿然動王氏一族,西北軍營必生內亂,軍心渙散之下,邊境外敵定會伺機來犯,屆時戰火蔓延,百姓遭難,江山亦會陷入動盪。
他閉了閉眼,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殺意。
“把宮裡清理一遍,所有有問題的直接除掉吧。”
他語氣一頓,聲音更冷:“另外,暗中盯緊王氏父子一舉一動,嚴密監控西北軍營動向,不得打草驚蛇,退下吧。”
“屬下遵旨。”暗一躬身應道,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退出殿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