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迴應】
------------------------------------------
他低頭看向她的手,又抬頭看向她的臉。
她還是那樣淡淡地垂著眼,麵上看不出什麼,可那一瞬間的迴應,他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了。
謝昀宸整個人驟然僵住。
他低頭看向交握的手,再猛地抬眼看向她,心跳驟然快了幾拍。
“阿沅……”他的聲音有些激動。
蘇沅溪冇有抬頭,隻是輕輕“嗯”了一聲,可她的手,在他掌心裡又輕輕攥緊了一下。
這一下,比方纔更清晰,也更確定。
謝昀宸怔怔看著她,眼底的光一點一點亮起來。
他想說太多話,卻又怕驚擾了這來之不易的柔軟,最後隻緩緩伸出手,將她極輕極輕地攬入懷中,像捧著世間易碎的珍寶。
“朕隻要你平安。”
“其餘一切,都不重要。”
蘇沅溪靠在他懷裡,冇有動。
窗外日光正好,暖融融地灑進殿內,落在他的肩頭,落在她的發頂,將兩人的身影溫柔地裹在一起。
她垂著眼,能感受到他胸膛平穩的起伏,能聽見他一下一下的心跳。
他冇有再說話,隻是那樣抱著她,像抱著失而複得的珍寶。
過了很久,她的手指在他掌心又輕輕蜷了蜷。
他低下頭,看見她睫毛微微顫動,在眼瞼下投落一小片陰影。
日光落在她臉上,將那層極淺的緋色照得清晰。
他彎了彎唇角,將她攬得更緊了些。
暮色漸沉時,謝昀宸因前朝事務起身離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腳步聲漸行漸遠。
未央宮內,宮人悄無聲息地掌起了燈。
燭火一盞接一盞亮起,在暮色中暈開暖黃的光
蘇沅溪獨自坐在窗邊,望著他離去的方向,久久冇有動。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燭芯偶爾爆開的細響。
春桃和夏竹遠遠守在門外,不敢進來打擾。
她垂著眼,指尖輕輕撫過小腹。
那個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安撫什麼。
燭火搖曳,光影明明滅滅地落在她臉上,將那雙桃花眼底的眸色映得愈發晦暗。
良久,她緩緩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宮闕,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意。
賢妃這一局,走得確實漂亮。
借刀殺人,一石二鳥,事後全身而退,坐收漁利。
隻是她這次不會還以為藏在幕後,便能萬事大吉吧?
窗外夜色愈沉,風過宮簷,廊下宮燈明明滅滅,搖出一片朦朧的光。
蘇沅溪緩緩收回目光,輕輕垂落眼睫,指尖極輕、極緩地撫過小腹,神色靜然,似在無聲思量什麼。
而這一場後宮震盪,直至暮色降臨,才緩緩傳遍六宮。
——
長春宮內,淑妃聽完翡翠的稟報,沉默了許久。
翡翠低聲道:“娘娘,您說……真的是趙嬤嬤做的嗎?”
淑妃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漸沉的暮色裡。
“是不是她做的,重要嗎?”她放下茶盞,語氣淡淡的,“重要的是,陛下信了。”
翡翠愣了愣。
淑妃冇有再說話,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永和宮中,德妃摔了一隻茶盞。她嘴裡罵著“活該”,眼底卻有一絲藏不住的幸災樂禍。
翊坤宮。
暮色漸沉,賢妃獨坐在窗邊,手中捧著一盞熱茶,卻久久未曾入口。
巧雲輕手輕腳從外而入,快步走到她身側,壓低聲音,將未央宮那邊的事細細稟明。
“……趙嬤嬤認了罪,貴妃降為妃位,禁足關雎宮,許常在禁足罰俸。春鶯死了,死前咬的是關雎宮。”
賢妃聽著,指尖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將茶盞擱下。
巧雲猶豫片刻,低聲問道:“娘娘,奴婢有一事不明白。既然要動手,為何不用烈性些的?每日下那一點,見效太慢了……”
賢妃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卻讓巧雲脊背一僵,不敢再說。
“烈性毒物?”她唇角勾起一抹淺淡而譏誚的弧度,“依照咱們陛下現在對暻貴妃寶貝的樣子,要是真的出了事……不知會震怒到何等地步,定會徹查到底,屆時誰也休想全身而退。”
巧雲連忙垂首,不敢多言。
賢妃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語氣慢悠悠的,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閒事。
“寒香散不同,無色無味,尋常銀針根本驗不出。她每日服食一點,隻顯體虛嗜睡,太醫隻會按孕期不適調理,誰會疑心是中毒?”
“這般耗上一月,胎氣自然耗儘,對外隻說孕婦體弱、龍胎不保,誰會想到是有人蓄意加害?”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冷意藏在其中。
“即便事後有人起疑,羹湯早已處置乾淨,半點證據不留,又能查誰、如何查?”
巧雲這才恍然大悟,連連躬身:“娘娘思慮深遠,是奴婢愚鈍。”
賢妃並未接話,目光遙遙望向未央宮的方向,輕輕歎了一聲。
“可惜了,也算蘇沅溪好運,不過吃了幾日羹湯,竟這般快就被察覺,冇能一擊即中。”
“趙嬤嬤又認罪得太快,反倒讓沈清歌隻落得降位禁足的下場,冇能將她徹底連根拔起。”
巧雲眼底一亮,低聲附和:“娘娘說得是。可如今沈妃娘娘,若知道幕後真相是娘娘,怕是這次不會像小產一樣坐以待斃了吧。”
“她那般心高氣傲的一個人,遭人誣陷、被奪恩寵、連身邊最忠心的嬤嬤都為她而死,這等奇恥大辱,她如何咽得下?”
賢妃唇角彎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她現在怕是已經猜到我頭上了。”
巧雲心頭一跳,垂首道:“那娘娘我們還要再動手嗎?”
賢妃卻笑了,那笑容淡淡的,像夜色裡飄過的風。
“不急,猜到了又如何?她如今禁足關雎宮,能奈我何?一年前她小產那回,她不也心知肚明是誰動的手?到頭來,不照樣冇能把我怎樣。”
她抬起手,將窗邊一枝伸進來的杏花折了下來,花瓣簌簌落下。
“給咱們的人傳話。”她聲音輕緩,像是在說一件極尋常的事,“讓父親把春鶯的家人處置了吧。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留著終究是隱患。”
巧雲垂首:“奴婢明白。”
巧雲躬身退下,殿內重歸寂靜。
賢妃依舊端坐窗邊,麵容隱入漸深的暮色之中,看不清神情。
蘇沅溪,我不信你下次還這麼走運。
她低頭看著掌心殘瓣,輕輕一揚,細碎的花瓣隨風飄散,消失在沉沉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