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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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雎宮內,沈清歌正在暖閣中靜坐看書。
她身孕剛三月,小腹微隆,尚不明顯。趙嬤嬤在一旁伺候,輕聲勸道:“娘娘,您歇會兒吧,還是要放鬆一下眼睛。”
沈清歌剛要應聲,外頭忽然傳來急促嘈雜的腳步聲。
她蹙眉抬頭,便見福安帶著大批侍衛徑直闖入。
“福公公?”沈清歌站起身,臉色微變,“你們擅闖本宮寢宮,是何用意?”
福安拱手,語氣客氣卻不容置疑:“娘娘恕罪,奴才奉旨搜查關雎宮。得罪了。”
沈清歌臉色一白,下意識撫住小腹,厲聲嗬斥:“放肆!本宮身懷龍裔,若是驚嚇到腹中胎兒,你擔當得起嗎?皇上可知曉你們如此對待本宮?”
福安揮手示意眾人行動,語氣平靜無波:“對不住了貴妃娘娘,這正是陛下的意思。”
沈清歌如遭雷擊,僵在原地,眼底滿是不敢置信。
陛下……竟會讓人搜她的宮殿?
侍衛們魚貫而入,翻箱倒櫃地搜查起來。
趙嬤嬤剛要上前阻攔,便被兩個太監牢牢按住,動彈不得。
不多時,一個侍衛從趙嬤嬤的住處搜出一個小紙包,快步呈到福安麵前。
福安開啟一看,裡頭是白色粉末。
他看向沈清歌,目光複雜難言。
“貴妃娘娘,請吧。”
沈清歌臉色徹底慘白,身形一晃,幾乎站立不住。
她猛地轉頭看向一旁被按住的趙嬤嬤,四目相對。
趙嬤嬤臉色灰敗,一片迷茫之色,輕輕朝她搖了搖頭。
隻一個眼神,沈清歌便懂了——
這是早已經布好的圈套。
———
未央宮。
沈清歌被帶回殿中,靜靜跪在地上。
她身孕三月,身姿依舊挺拔,可那衣袖下攥緊的手指,還是泄露了心底的波瀾。
謝昀宸坐在上首,指尖捏著那包從關雎宮搜出的藥粉,神色冷沉。
太醫驗過正是寒香散。
蘇沅溪坐在他身側,麵色蒼白如紙,眼眶微微泛紅。
她一手輕輕撫著小腹,一手攥著謝昀宸的手,一副受驚過度、楚楚可憐的模樣,隻微微垂著眼,不敢去看殿中狼藉,儘顯柔弱無助。
可隻有她自己知道。
她冷眼靜靜看著這一切,看著沈清歌落入死局,看著賢妃佈下的局一步步成真,看著謝昀宸毫不猶豫地站在...
謝昀宸握緊她的手,眼底的心疼與愧疚幾乎要溢位來。
阿沅有多久冇有這麼依賴過他了?
從除夕那夜之後,她待他隻有客氣與疏離,再不曾像從前那樣撒嬌、那樣靠近。
如今她終於又攥著他的手,這般全然地信賴著、依賴著他。
這份難得的依賴,讓他心底又軟又澀,恨不得把所有的傷害都擋在她身外。
他將她的手攏在掌心,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無聲地安撫。
沈清歌跪在下方,將這一幕儘收眼底。
她看著那個曾經滿心滿眼都是她的男人,如今將所有溫柔與偏愛儘數給了另一個女人。
看著蘇沅溪依偎在他身側,柔弱得讓人心生憐惜。
而帝王看她的眼神,那樣小心翼翼,那樣溫柔縱容,像是捧著什麼易碎的珍寶。
沈清歌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曾幾何時,他也是這般待她,將她放在心尖上寵護,捨不得她受半分委屈,捨不得她落半滴淚。
可不過短短半載,情分易主,恩寵不再。
她曾擁有過的偏愛,如今原封不動,甚至加倍地,落在了旁人身上。
心口像是被細細的針密密麻麻紮著,悶痛蔓延至四肢百骸,連呼吸都帶著澀意。
她死死攥緊袖中的手,指甲深深嵌進掌心,以尖銳的痛感維持著最後一絲清醒與體麵。
“昭貴妃。”謝昀宸開口,聲音冷得冇有溫度,“你有何話說?”
沈清歌抬起頭,眼眶泛紅,淚珠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陛下,臣妾若是要害她,不會等到今日,更不會用這般拙劣的手段。”她看著謝昀宸,一字一句,“陛下與臣妾相識多年,臣妾是何心性,陛下不清楚嗎?”
謝昀宸看著她,眸色複雜難辨,卻終究冇有半分鬆動。
此時,福安從殿外快步走入,躬身低聲稟報:“陛下,禦花園灑掃太監作證,近一月內,曾數次看見趙嬤嬤與春鶯在僻靜處私語。”
趙嬤嬤被押在一旁,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終於開口辯解:“陛下明察!奴婢是見過春鶯,她是奴婢的同鄉,千裡迢迢入宮不易,托奴婢給她尋個好些的差事,奴婢便幫她問了幾回。旁的,奴婢什麼都不知道啊!”
許青嵐跪在一旁,心中認定是沈清歌陷害自己,立刻開口落井下石:“誰能證明?趙嬤嬤說是同鄉便是同鄉?誰知道她們暗中謀劃什麼!陛下明鑒,定是昭貴妃陷害嬪妾!”
謝昀宸看了許青嵐一眼,並未理會,目光沉沉落在趙嬤嬤身上。
趙嬤嬤渾身發抖。
她知道她是百口莫辯,春鶯死了,死無對證,還在她房間搜出了物證。
今日這事,分明是有人做了局,要置貴妃娘娘於死地。
她若不認罪,那受罪的便是貴妃娘娘。
她咬了咬牙,忽然重重磕頭。
“陛下!是奴婢做的!一切都是奴婢做的。”
沈清歌猛地轉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她,聲音發顫:“趙嬤嬤,你胡說什麼?你根本冇有——”
趙嬤嬤不敢看她,隻是拚命磕頭:“是奴婢做的。奴婢看著貴妃娘娘日日以淚洗麵,看著娘娘被陛下冷落,心裡恨極了暻貴妃娘娘。暻貴妃憑什麼?她搶了陛下的心,搶了娘孃的一切……奴婢恨她!”
她抬起頭,聲音撕裂:“那藥是奴婢給的,春鶯是奴婢指使的。貴妃娘娘什麼都不知道,她是清白的!”
沈清歌聽到趙嬤嬤的話僵在原地,眼眶泛紅。
“嬤嬤……你為何要如此……”
你分明冇有做啊…..
“娘娘,奴婢這輩子能伺候您,是奴婢的福氣。”趙嬤嬤望著她,眼中滿是不捨與決絕,“娘娘保重,好好照顧自己和腹中皇子。”
她轉向謝昀宸,重重叩首:“陛下,一切罪責,老奴一人承擔,與貴妃無關!”
謝昀宸沉默地看著她,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趙嬤嬤謀害貴妃與皇嗣,罪無可恕。賜死。”
“不!陛下!”沈清歌渾身一顫,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她膝行兩步,抓住謝昀宸的衣襬,聲音嘶啞:“陛下!臣妾求您!趙嬤嬤是臣妾的乳母,從小看著臣妾長大,她隻是護主心切,求您饒她一命!徹查此事,臣妾願以性命擔保,她絕無害人之心!”
她抬起頭,臉上滿是淚痕,往日清冷的模樣蕩然無存,隻剩下狼狽與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