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送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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攬溪閣西次間，蘇沅溪正倚在窗邊榻上，翻看著那本從藏書閣帶回的《江南風物考輯略》。
秋日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紙，在地上投下斑駁光影。
她指尖輕撫過書頁上“姑蘇園林”的工筆插圖，拙政園的迴廊曲徑在泛黃的紙頁上靜靜鋪展。
窗外竹聲沙沙，偶有落葉拂過窗欞。
“貴人，”春桃輕手輕腳進來換茶，見她專注模樣，忍不住低聲道，“明日去見賢妃娘娘，您準備穿哪身衣裳？戴什麼首飾？”
蘇沅溪抬起頭，略一思索：“那身藕荷色繡玉蘭的吧，首飾就戴入宮時祖母給的那支白玉簪。”
“會不會太素淨了？”
“賢妃娘娘如今靜養，我若穿得太過鮮亮，反倒不妥。”蘇沅溪合上書冊，聲音輕柔，“況且，我隻是去喝茶。”
春桃似懂非懂地點頭，正要退下，外間忽然傳來夏竹的聲音：“貴人，福安公公來了。”
福安親自領著兩個捧著錦匣的小太監，在秋雲的引領下進了門。
他麵上帶著禦前總管特有的、分寸得體的笑容，朝正坐在窗下看書的蘇沅溪躬身：“婉貴人金安，奴才奉皇上之命，給您送書來了。”
蘇沅溪聞聲抬頭，目光落在那兩個沉甸甸的錦匣上，眼底迅速掠過一絲瞭然的微光，旋即化為恰到好處的驚訝與受寵若驚。
她放下手中的《江南風物考輯略》，起身溫聲道：“福公公辛苦，這般小事，怎勞您親自過來。”
“貴人言重了，皇上的吩咐，奴才自當儘心。”福安側身示意，小太監上前將錦匣小心放在案幾上，開啟匣蓋。
裡麵整整齊齊摞著七八本簇新的線裝書，書封用靛藍綾絹裝裱，題簽工整。最上麵一本是《前朝山水輿圖誌》，下麵可見《姑蘇園林圖錄》、《吳郡草木疏》等題名，俱是地理風物相關，且果真如皇帝所言，挑的都是繪圖精緻、裝幀考究的本子。
“皇上惦記著貴人喜好，特意讓奴才從內庫揀選的。皇上還囑咐，”福安的聲音平穩而清晰，“讓貴人閒暇時慢慢看，若還有什麼想尋的，隻管告訴奴才。”
蘇沅溪指尖輕輕拂過最上層那本書冰涼的綾絹封麵，她能感覺到福安話語裡那份不同尋常的“特意”二字的分量。
這已遠超尋常君王對妃嬪一時興起的賞賜，更像是一種用心的迴應。
蘇沅溪心中有數，抬起眼，眸中漾開真切而柔軟的笑意，那笑意直達眼底，帶著被妥善珍視後的欣然：“請福公公務必替嬪妾回稟皇上，嬪妾……非常喜歡，謝皇上隆恩。”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皇上日理萬機，竟還將此等小事記掛於心，嬪妾感念不已。”
福安將她的神態儘收眼底，笑容加深了些，再次躬身：“貴人的話，奴才一定帶到，奴纔不打擾貴人清靜，這就告退了。”
“有勞福公公跑這一趟。”蘇沅溪示意春桃奉上備好的荷包，“一點心意，請公公喝茶。”
福安推辭兩句，終是收下，又說了幾句客套話，這才帶著人離去。
送走福安一行，攬溪閣內重新安靜下來。
蘇沅溪冇有立刻去翻看那些新書，隻是重新坐回窗邊，目光落在那些精緻的書冊上，出了會兒神。
夏竹悄無聲息地換了盞熱茶和春桃侯在一旁。
過了半晌，蘇沅溪才伸出手，拿起那本《前朝山水輿圖誌》，慢慢翻開。書頁間墨香與陳舊紙張特有的氣息瀰漫開來，其中一頁描繪著太湖煙波，筆觸細膩，山巒點黛，水波粼粼，一旁還有蠅頭小楷的註疏。
她看著那圖，指尖懸在紙頁上方，終究冇有落下。
“001，心動值多少了”她在心中喚道。
光屏浮現，資料悄然跳動：
【心動值】：15%
【信任值】：10%
蘇沅溪靜靜看著資料，眼中一片清明。
“收起來吧。”她輕聲道，“挑兩本放在枕邊，其餘的先收好。”
夏竹依言收拾，春桃則重新奉上熱茶。
蘇沅溪端起茶盞，目光卻不由自主飄向窗外。
遠處宮殿飛簷在秋陽下泛著淺金的光，靜靜立在藍天之下。
她想起明日要去見的賢妃，想起禦花園裡德妃那意味深長的目光，想起淑妃贈花時含笑卻疏離的眼神。
還有謝昀宸。
深宮棋局，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貴人，”秋雲從外間走了進來輕聲提醒，“該用午膳了。”
蘇沅溪回過神，點了點頭，起身往外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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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裡，福安回來複命。
謝昀宸剛批完一批奏摺，正揉著眉心休息。見福安進來，他抬眸：“送去了？”
“送去了。”福安躬身道，“婉貴人見到書，很是歡喜。奴才瞧著，那歡喜是真心實意的。”
謝昀宸“嗯”了一聲，重新拿起硃筆。
福安頓了頓，又道：“貴人還問了皇上安好，讓奴才帶話，說一定仔細讀，不負皇上心意。”
筆尖在奏摺上頓了頓，落下一個端正的“準”字。謝昀宸冇有抬頭，隻淡淡道：“知道了。”
殿內重歸安靜。
福安靜立一旁，心中卻思緒浮動。
他侍奉皇上多年，見過許多後宮妃嬪得了賞賜後的反應———有刻意誇張的謝恩，有矯揉造作的驚喜，也有戰戰兢兢的惶恐。
像婉貴人這樣，歡喜得真切卻又剋製，感激得誠摯卻不逾矩的，倒是少見。
更重要的是，皇上對此似乎……頗為受用。
“福安。”謝昀宸忽然開口。
“奴纔在。”
“明日賢妃那邊，讓禦前的人留意些。”謝昀宸語氣平淡，“若有什麼動靜，及時來報。”
福安心中一凜，麵上卻不動聲色：“奴才明白。”
他退出殿外，站在廊下望著秋日晴空，心中暗歎。
這後宮的風，怕是要起了。
而那位看似溫婉柔順的婉貴人，究竟能在這風裡站穩多久，且看她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