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邀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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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沅溪抬眸,神色平靜無波。
“不過是後宮常例,一切都按規矩來,並無煩擾,陛下無需掛心。”
她刻意輕描淡寫,半句不提責罰李美人之事,分明是不願與他多說後宮瑣事。
謝昀宸怎會看不出她的心思。
她依舊心存芥蒂,未曾真正原諒。
他壓下心頭的澀意,語氣溫柔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你如今懷著身孕,不必事事親力親為。若是受了委屈,或是有不順心之處,萬不可自己憋著,儘管告知朕。”
蘇沅溪淡淡垂眸,語氣平和,卻帶著一層無形的壁壘。
“臣妾知曉了,自有分寸,陛下放心。”
謝昀宸看著她這般模樣,心中瞭然,卻並無半分惱意。
是他虧欠傷害阿沅太多,如今能守在她身側,已是難得。
他不求她立刻心軟,不求她馬上原諒。
隻求能這樣陪著她,一寸寸暖化她的心。
他不再多言,也不再刻意親近,隻是安靜地坐在一旁,看著她臨窗的側影。
眉眼間滿是溫柔的縱容。
殿內靜悄悄的,唯有窗外清風拂過,歲月安穩。
三日後。
這幾日許青嵐暗中打探,早已將帝王行蹤摸得一清二楚。
每日午後,謝昀宸必會從養心殿啟程,穿過禦花園,前往未央宮陪伴暻貴妃。
今日她特意換了一身鵝黃軟煙羅宮裝,衣料輕薄飄逸,襯得身姿纖柔。
發間隻簪一支素白玉蘭簪,對著銅鏡反覆打理,自以為清雅溫婉,不張揚不奪目,最能惹人憐惜。
春鶯跟在身後,麵色惴惴,欲言又止:“主子,這般刻意等候,若是被陛下察覺……怕是不妥。”
許青嵐冷冷瞥她一眼,語氣帶著幾分自傲:“有何不妥?本小主不過是入園賞花,偶遇聖駕便上前請安,遇不上便原路返回,誰能挑出半分錯處?”
春鶯見狀,不敢再多言。
三月初春,禦花園中杏花盛放,滿樹粉白如雲,風一吹,花瓣簌簌飄落,鋪了一地柔色。
許青嵐特意選了東側僻靜小徑,立在一株開得最盛的杏樹下,故作沉醉賞花之態,眼角餘光卻死死盯著小徑入口,一刻也不敢放鬆。
約莫等了兩刻鐘,明黃儀仗緩緩行來,腳步聲漸近。
許青嵐心頭猛地一跳,飛快理了理鬢髮,垂眸斂目,擺出最溫婉柔順的姿態。
待那道玄黃身影走近,她立刻屈膝上前,盈盈下拜。
“嬪妾許氏,參見陛下,陛下萬安。”
謝昀宸腳步驟然頓住,眉宇間染上幾分不耐。
他心中記掛著蘇沅溪昨夜害喜不適,一心趕著去未央宮陪伴,此刻被人無故攔路,心頭已是不悅。
他垂眸看向跪地之人,目光微凝,總覺得眼前人的打扮姿態,有幾分說不出的眼熟。
他側首,低聲問身側的福安:“你瞧瞧,她這般打扮,是不是有些眼熟?”
福安何等機靈,一眼便看穿了許青嵐的心思,躬身低聲回道:“回陛下,這衣著簪飾,看著……有幾分像貴妃娘娘從前的模樣。”
這話一出,謝昀宸眼底的溫和瞬間散儘,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冷意。
阿沅素來喜愛玉蘭簪,清雅自然,是骨子裡的乾淨通透,渾然天成。
而眼前之人,東施效顰,滿心算計都寫在臉上,故作柔弱,刻意模仿,看得他無比刺眼。
“抬起頭來。”他聲音冷淡,不帶半分情緒。
許青嵐依言抬首,眼波柔婉,聲音嬌軟:“嬪妾新入宮許貴人,家父太傅許文正。”
謝昀宸目光冷冷掃過她,鵝黃衣衫,低眉順眼,處處都在拙劣模仿。
“朕知曉了。”他語氣冇有半分溫度,“起身吧。”
許青嵐緩緩起身,垂首立在一旁,遲遲不肯退開,擺明瞭想要攀談。
謝昀宸不欲與她糾纏,抬步便要走。
許青嵐連忙輕聲開口,故作柔婉:“陛下,園中杏花盛放,嬪妾看得入迷,無意驚擾聖駕,還望陛下恕罪。”
謝昀宸徹底冷了臉,回身看向她,目光銳利如冰,字字帶刺。
“無意驚擾?你刻意在此等候,攔駕邀寵,故作姿態,真當朕看不穿?”
許青嵐臉色一白,渾身一僵。
他視線落在她發間那支玉蘭簪上,譏諷更甚,語氣冷得刺骨:“阿沅偏愛玉蘭,是心性澄澈,風骨天然。你這般刻意模仿,隻顯虛偽做作,令人不適。”
冇有半分留情,直白戳穿她所有心機與偽裝。
許青嵐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
謝昀宸連多餘的眼神都吝於給她,轉身便走,語氣冷冽地吩咐福安:“傳朕旨意,許氏心機深沉,言行無狀,蓄意邀寵,降為常在,罰抄《女訓》三十遍。”
“若再敢不知分寸,朕就要去問問許太傅怎麼教女兒的了。”
福安心頭一凜,連忙躬身應道:“奴才遵旨。”
謝昀宸再無停留,步履匆匆,滿心滿眼都是未央宮的蘇沅溪,頭也不回地離去。
許青嵐僵立在杏樹下,漫天花瓣落在她肩頭,卻半點也覺不出美感,隻覺得刺骨難堪。
春鶯嚇得麵色慘白,顫巍巍上前扶住她:“主子……”
許青嵐猛地甩開她的手,眼眶通紅,胸口劇烈起伏。
入宮這才幾日?
就降為常在,罰抄經書,顏麵儘掃。
她不過是想搏一份恩寵,卻被他如此輕賤羞辱。
所有的不甘、怨憤、屈辱,在心底瘋狂翻湧。
她死死攥緊衣袖,抬眼望向未央宮的方向,眼底淬滿了恨意。
這一切,都是因為暻貴妃。
若不是蘇沅溪獨占聖寵,陛下怎會對她如此刻薄無情。
這筆賬,她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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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坤宮。
暮色漸沉,賢妃獨坐在窗邊,手中捧著一盞熱茶,卻久久未曾入口,眼底藏著幾分深不見底的思量。
巧雲輕手輕腳從外而入,快步走到她身側,壓低聲音,將宮外聽聞的事細細稟明。
賢妃指尖微頓,茶麪輕晃,轉瞬便恢複了平靜,緩緩將茶盞置於案上。
她望著窗外沉沉暮色,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淡笑,輕聲道:“真是湊巧,本宮正愁無處下手……”
話音未落,她抬眸看向巧雲,示意附二耳過來。
巧雲連忙俯身,將耳湊到賢妃唇邊。
賢妃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隻唇瓣微動,低語了幾句。
片刻後,她直起身,慢條斯理理了理鬢邊髮絲,神色淡然,彷彿隻是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閒話。
巧雲眼底微亮,躬身低聲應道:“奴才明白。”
窗外最後一絲光亮徹底沉入天際,殿內漸暗。
賢妃端坐於陰影之中,麵容模糊,無人能窺見她眼底真正的算計與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