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未央宮請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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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依序落座，氣氛比之前凝重了數倍。
一側的李美人僵立不動，冷汗浸透衣背，成了滿殿最刺眼的警示。
淑妃將一切看在眼裡，心知從今往後，後宮再無人敢輕視這位貴妃。
德妃滿心不甘，卻隻能強壓。
賢妃垂眸輕抿茶盞，眼角餘光淡淡掃過蘇沅溪，落在她安穩的小腹上，心底盤算無聲。
滿殿人心思各異，敬畏、忌憚、惶恐、暗流湧動。
蘇沅溪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神色依舊清淡，彷彿剛纔那一句責罰，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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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嬤嬤適時上前，輕聲提醒。
“娘娘，三位新秀女在外候著。”
蘇沅溪淡淡頷首。
“傳吧。”
殿門輕啟，三位秀女躬身入內。
為首的許青嵐一身淺粉宮裝，生得明豔，眉眼間自有一股傲氣。
她站在佇列最前，脊背挺得筆直，即便刻意垂首低眉，那股不甘居於人下的勁也藏不住。
三人行至殿中央，齊齊跪拜。
“嬪妾許青嵐，參見貴妃娘娘，願娘娘萬福金安。”
“嬪妾孟芸、柳忻忻，參見貴妃娘娘。”
蘇沅溪目光平靜地掃過三人，語氣清淡。
“平身。”
許青嵐起身時，悄悄抬眸望向蘇沅溪。
那一瞬間，她微微失神。
眼前的貴妃，明豔與清冽並存，溫婉與威儀共生。
一雙桃花眼瀲灩生光，看人時自帶三分風情，可眼底卻清寒如霜，讓人望而生畏。
從前她聽聞暻貴妃盛寵無雙，隻當是帝王偏愛，如今親眼所見，才懂這份風華，本就是獨一份的恩寵。
許青嵐心頭一緊，連忙斂去心神，垂首退到一旁。
宮人端著托盤上前，依例賞賜新入宮的秀女。
托盤上擺著三對成色極好的玉鐲。
許青嵐接過玉鐲，指尖觸到那溫潤的質地，垂首退到一旁。
淑妃這時開口，聲音溫和，卻字字落在實處。
“三位妹妹初入宮闈，往後多學著點規矩。貴妃娘娘仁慈，隻要安分守己，自然平安順遂。”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明麵上是安撫新人，實則句句敲打——安分守己，纔是你們該走的路。
許青嵐垂首應是，眼底卻飛快地掠過一絲不以為然。
安分守己？
她出身太傅府，容貌家世皆是上乘，憑什麼蘇沅溪一入宮便能獨占帝王心，而她卻隻能做個不起眼的低位嬪妃，等著那點“雨露均沾”的施捨？
她不覺得自己比誰差。
隻是缺一個機會。
一場請安禮，在平靜中結束。
眾人陸續告退。
李美人早已僵得渾身發麻，被宮人扶起時幾乎癱軟，臉色慘白，狼狽不堪，在眾人目光中踉蹌離去，顏麵儘失。
眾人走得差不多時，賢妃行至殿門口，腳步忽然一頓。
她緩緩回頭。
主位之上，蘇沅溪正端著茶盞，目光平靜地望向她。
冇有笑意，冇有溫度，冇有閃躲。
四目相對。
賢妃心頭微微一沉。
她分明從那雙眼眸裡，讀懂了一層無聲的意思…….
李美人隻是開始。
下一個，便輪到她了。
賢妃垂眸，掩去眼底波瀾，轉身退出殿門。
殿門緩緩合上。
蘇沅溪放下茶盞，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她都記著呢。
眾人退下後，正殿重歸寂靜。
方纔殿內的威壓與暗流，彷彿都隨眾人離去而消散，隻餘下滿室沉靜。
蘇沅溪緩緩起身，身姿從容淡然，麵上無半分多餘情緒，彷彿剛纔那場不動聲色的敲打，從未發生過一般。
她步履輕緩，轉身往暖閣而去。
春桃早已候在一旁，見她進來，連忙端上一盞溫熱的牛乳，躬身遞上。
蘇沅溪抬手接過，淺淺抿了一口，暖意滑入喉間，她神色依舊清淡，忽然開口問道：
“那個許貴人，內務府安置在何處？”
秦嬤嬤立刻上前一步，垂首恭敬回話：
“回娘娘，許貴人安排在西側永寧閣，位置清淨，離養心殿不遠。
蘇沅溪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永寧閣離養心殿確實近，近到謝昀宸每日去禦書房的必經之路，就在那閣外。
她垂眸，唇角彎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淑妃做事向來周全，新人安置自然按規矩來。這規矩，倒是有意思得很。
“讓人留意著。”她放下茶盞，聲音淡淡的。
秦嬤嬤會意：“老奴明白。”
當日午後，謝昀宸踏入未央宮時，手裡捧著一疊圖紙。
蘇沅溪正在窗邊看書，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便見他腳步微頓，目光落在她身上，竟愣了一瞬。
她今日穿了一身胭脂紅宮裝，領口袖邊繡著纏枝海棠。
發間那支赤金累絲鳳步搖隨著她抬頭的動作輕輕晃動，襯得那張臉愈發白皙明豔。
謝昀宸看著她，眼底掠過驚豔，腳步都慢了半拍。
“阿沅今日……”他走近幾步，目光捨不得移開，“穿得這樣好看。”
蘇沅溪緩緩放下書卷，唇角噙著一抹淺淡得體的笑意：“陛下這般說，倒像是臣妾往日衣著，入不得陛下眼了。”
謝昀宸望著她，語氣認真，連忙溫聲解釋：
“並非如此。從前你素衣清雅，朕亦覺得好看。隻是今日這般……”
他頓了頓，望著她眉眼間難得的柔色，不覺放輕了聲音，眼底帶著真切的笑意。
“像是換了個人，耀眼得很。”
蘇沅溪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淡淡道：“春日了，穿得鮮亮些也好。”
謝昀宸應了一聲，目光卻還黏在她身上，好一會兒纔想起手裡的東西。
“阿沅你看，尚衣局新繪的鳳袍圖樣。”他將圖紙攤在她麵前，獻寶似的，“朕選了三款，你瞧瞧喜歡哪個？”
蘇沅溪垂眸看去，圖紙上的鳳紋繁複精緻，翟衣赤紅華貴，儘顯尊榮。
她指尖輕拂過紙麵，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客氣又周全。
“圖樣都極好，鳳紋靈動，形製端莊，陛下費心了。”
謝昀宸在她身側坐下，下意識想去握她的手。
蘇沅溪不動聲色地抬手理了理袖擺，避開了他的觸碰，麵上依舊是那副溫和沉靜的模樣。
他指尖一頓，眼底掠過一絲落寞，卻也不強求，溫聲道：“大典尚早，你慢慢斟酌，不必著急。”
蘇沅溪頷首，並未多言，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謝昀宸望著她清潤的眉眼，放柔了聲音，輕聲問道：“今日各宮請安，人多繁雜，有冇有勞煩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