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宮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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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駕疾馳，一路直奔未央宮。
謝昀宸下了龍輦，大步踏入殿內，連氣息都未平複，第一句話便是問迎上來的宮人：“貴妃娘娘今日如何？可有不適？”
“回陛下，娘娘一切安好，方纔在暖閣看書呢。”
他心頭一鬆，快步走入暖閣。
蘇沅溪正臨窗而坐，手中捧著一卷書，陽光落在她側臉，柔和了她周身的冷意，多了幾分靜好。
聽見腳步聲，她抬眸看來，神色依舊清淡：“陛下這麼快就回來了？”
謝昀宸走到她麵前，在她身邊坐下，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
掌心帶著一路趕來的微涼，卻緊緊裹著她的指尖，一刻也不願鬆開。
“朕心裡記掛你，哪裡有心思看旁人。”
他看著她，目光溫柔得幾乎要溢位來，“不過是走了個過場，留了三個堵住朝臣的嘴。”
蘇沅溪垂下眼，冇有應聲。
不多時，宮人傳膳。
一桌精緻菜肴擺上，全是按著她口味精心烹製的，清淡適口，滋補養身。
謝昀宸親自執筷為她佈菜，一勺一勺細緻妥帖，眼底的溫柔與小心翼翼，幾乎要溢位來。
兩人安靜用膳，殿內隻有碗筷輕響，一派平和。
用膳過半，他忽然放下筷子，看著她。
“阿沅。”
她抬眸。
謝昀宸斟酌著開口，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今日選秀，你……有冇有不高興？”
蘇沅溪執筷的手微微一頓。
她看著他，神色清淡：“陛下是帝王，自有考量。選誰不選誰，是陛下的事，臣妾並無不快。”
她的語氣平淡，無喜無怒，聽不出半分情緒，卻讓謝昀宸心口發澀。
她一點都不在乎嗎？
他望著她那雙淡漠的眼眸，喉間發緊，沉默片刻，終是鼓起勇氣，聲音壓得極低，滿是鄭重與赤誠：“阿沅，朕把六宮宮權交給你，好不好？”
蘇沅溪緩緩抬眼，靜靜看著他。
謝昀宸握緊她的手，一字一句，無比認真：“你是貴妃，本就該統領後宮。朕讓淑妃將所有賬冊、宮規悉數送來，往後這後宮大小事務，全由你一人說了算。”
蘇沅溪眸色微淡，輕輕放下碗筷，語氣平靜無波：“陛下厚愛，臣妾受之有愧。六宮事務瑣碎繁雜，臣妾性子懶散，素來不喜這些，也嫌勞心麻煩。”
她直接推辭，冇有半分留戀。
謝昀宸早已料到她的反應，半點不惱，反而放軟了聲音，耐心哄勸：“朕知道你不愛理會這些俗事，斷不會讓你受累。”
“往後所有瑣事，都交由淑妃從旁打理，你隻需坐鎮做主即可。萬事有朕為你撐腰，絕不會讓你受半分煩擾，半分委屈。”
他握緊她的手，目光懇切。
“你就當……成全朕一點私心。”
“朕想把最好的都給你，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朕最在意的人。”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帶著鄭重。
“還有一事，朕想告訴你。”
“等你平安生下孩子，朕便昭告天下，封你為後。”
蘇沅溪猛地一怔。
謝昀宸望著她，眼底是傾儘山河的溫柔與認真。
“朕想要阿沅，做朕的妻子。”
他聲音放輕了些，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解釋。
“封後大典要籌備諸多事宜，禮儀繁瑣，太耗心神，朕不想你現在受累，你懷著孩子本就辛苦，朕捨不得。等你生完，養好身子，朕給你辦一場大晏最隆重的封後大典。”
他說著，眼底泛起溫柔的光。
“朕已經在讓人繪製禮服的圖樣了。大典那日，朕要讓阿沅穿上最好看的鳳袍，戴上最華美的鳳冠，做這天下最美、最幸福的皇後。”
蘇沅溪看著他眼底滾燙的赤誠，指尖微微蜷縮，心頭毫無波瀾，麵上卻漾起一絲淺淡的怔忪。
她張了張嘴，似是想要推辭，語氣輕得像風：“陛下，後位尊貴，臣妾……”
話未說完，便被謝昀宸急切打斷，他攥緊她的手，眼底盛滿了慌亂與懇求，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的卑微。
“阿沅，不要拒絕朕，好不好？”
“朕隻是想要你做朕名正言順的妻子，在朕心中你值得最好的一切。”
他的目光灼熱又懇切，字字句句都裹挾著滿腔深情。
蘇沅溪望著他，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桃花眸底泛起一層薄薄的水霧，佯裝出被打動的模樣，鼻尖微微發酸。
沉默片刻，她終緩緩點了點頭。
看她點頭，謝昀宸整個人都僵住，隨即被巨大的狂喜淹冇。
他再也抑製不住心底的悸動，小心翼翼地將她擁入懷中，抱得很緊很緊，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裡。
當日下午，聖旨傳遍六宮。
“暻貴妃蘇氏，柔嘉淑德，克嫻內則，著即日起掌六宮事，總攝宮闈。淑妃林氏協理。”
訊息傳來時，淑妃正在長春宮對賬冊。
聽完聖旨，她愣了好一會兒，隨即輕輕笑了。
她抬手吩咐貼身宮女翡翠：“去庫房取那對上等紅珊瑚擺件，送往未央宮。就說，恭賀娘娘掌總六宮，日後後宮諸事，本宮聽憑娘娘吩咐。”
翡翠不解，蹙眉問道：“娘娘，您本就協理宮務多年，如今這宮權說給就給了，您……不生氣嗎？”
淑妃看了她一眼，目光意味深長。
“傻翡翠。”她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在這宮裡，最要緊的不是爭一時長短，是審時度勢。”
她放下茶盞，望向未央宮的方向。
“陛下這哪裡是給宮權，分明是為她的後位鋪路。你且看著，這位暻貴妃，不出意外，就是大晏未來的皇後。”
翡翠心頭一驚，連忙低頭：“奴婢明白了。”
“去吧。”淑妃擺擺手，“把禮數做周全些。”
翡翠領命而去。
關雎宮內。
沈清歌靠在榻上，聽完趙嬤嬤的稟報，久久冇有出聲。
“掌宮權……”她喃喃重複著這三個字，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卻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
她垂下眼，看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指尖輕輕撫過，一下，一下。
“他對她，可真好啊。”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輕，卻讓趙嬤嬤脊背發寒。
“娘娘……”趙嬤嬤小心翼翼地開口。
沈清歌冇有抬頭，依舊靜靜望著小腹，聲音低得如同夢囈，藏著濃得化不開的悲涼。
“四年情分，朝夕相伴，竟比不上她入宮短短半年的光陰嗎？”
“孩子，你說，父皇心裡，還有我們嗎？”
她輕聲問著腹中的孩子，語氣溫柔。
可那溫柔底下，是徹骨的冷意。
冇有人回答她。
日光漫入殿中，明亮溫暖。
卻隻將她孑然一身的輪廓，襯得愈發孤寂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