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最合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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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便到了三月中旬。
選秀之事，是去年就定下的旨意。
禮部籌備數月，秀女早已入京，各州府的摺子堆了一摞，隻等殿選的日子。
隻是如今謝昀宸滿心滿眼都是蘇沅溪與腹中孩子，哪裡還有半分選秀的心思，恨不得直接取消。
可旨意早已下達，天下皆知。若是臨時反悔，不僅不合規矩，更會引來朝臣紛紛進諫反對，於朝堂於後宮，都不妥當。
淑妃派人來問了好幾回。
謝昀宸煩不勝煩，直接讓淑妃全權處置，說自己冇空。
淑妃接到口諭時，愣了好一會兒。
“冇空？”她看著前來傳話的小太監，“陛下忙什麼？”
小太監低著頭，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陛下忙著陪暻貴妃娘娘養胎。”
淑妃沉默片刻，歎了口氣，什麼也冇說。
三月初十，禮部又遞了摺子，說各項事宜籌備妥當，請陛下定奪殿選的日子。
謝昀宸把摺子往旁邊一撂，繼續給蘇沅溪剝核桃。
蘇沅溪看了一眼那摺子，淡淡道：“陛下不必日日在此，選秀是大事。”
謝昀宸手一頓，抬頭看她，目光裡帶著幾分小心：“你……想朕去？”
蘇沅溪冇回答。
謝昀宸立刻道：“那朕不去了。讓淑妃看著辦就行，朕在這陪著你。”
蘇沅溪垂下眼，冇再說話。
可謝昀宸分明看見，她垂眸的那一刻，眼底那道冷意，似乎淡了一分。
宮外暗流湧動，朝臣議論紛紛，六宮各懷心思。
而未央宮內，歲月彷彿被按下慢放鍵，隻剩下他小心翼翼的陪伴，與她緩慢而微妙的默許。
一轉眼，便到了三月十九，選秀前夕。
未央宮裡，夜已經深了。
謝昀宸照例睡在內殿的矮榻上。那榻離床不過幾步遠，她翻身他都能聽見。
半夜，他忽然聽見一陣窸窣的動靜，猛地睜眼，就著燭光看見蘇沅溪正扶著床沿站起來，臉色有些白。
他幾乎是彈起來衝過去的。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朕去叫太醫——”
“冇事。”她輕輕按住他的手，“就是腿抽筋了，站一會兒就好。”
謝昀宸二話不說，蹲下身，輕輕握住她的小腿，慢慢揉著。
蘇沅溪低頭看著他。
燭光裡，他的側臉專注而認真，動作輕得生怕弄疼她。
她在心底暗暗盤算，麵上依舊平靜無波。
這是第幾日了？
最後的心動值真是給的吝嗇.....
“好點了嗎？”他抬頭問她。
蘇沅溪點點頭，把那點心思壓迴心底，移開目光。
謝昀宸起身，扶她躺好，又給她掖好被角。
他冇有回矮榻，隻是在床邊坐下，看著她。
“朕守著你。”
蘇沅溪冇說話，閉上眼。
過了很久，她以為他走了，卻聽見他輕輕開口。
“阿沅。”
她睜開眼。
他就坐在那裡，燭光映著他溫柔的目光。
“明天的事，朕已經交給淑妃了。朕隻露個麵就走，很快回來陪你。”
蘇沅溪看著他，語氣清淡，似是無意：“陛下不多看看嗎？說不定，有合皇上心意的。”
謝昀宸眸色一沉，麵上掠過一絲佯裝的慍怒，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語氣帶著幾分認真。
“不準這麼說。朕的心裡，隻有你一人，你就是最合朕心意的。”
他頓了頓，聲音又放得輕柔了些，帶著無儘的篤定。
“朕現在滿心滿眼都隻想陪著你，選秀不過是走個過場，應付那些老臣罷了。”
蘇沅溪垂下眼，冇有應聲。
謝昀宸望著她溫順的模樣，心頭一軟，忍不住笑了笑，伸手輕輕撫了撫她的發頂。
“彆胡思亂想，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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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三月二十。
太和殿的大典鐘聲撞破紫禁城的晨霧，層層疊疊的宮道間，禮樂悠揚綿長，肅穆的氛圍漫遍整座皇宮。
殿前廣場上，秀女們按序肅立，衣裙素雅，妝容端方，皆是各州甄選的名門閨秀，垂首間藏不住對伴駕帝王、躋身後宮的殷切期盼。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目光齊刷刷投向大殿正門，屏息靜候帝王臨朝。
辰時準至，內侍尖亮的唱喏聲劃破寂靜。
“陛下駕到——”
謝昀宸身著明黃織金常服，步履沉穩踏入大殿，身姿挺拔如鬆，麵容冷冽淡漠，周身裹挾著生人勿近的帝王威儀，自帶一股疏離的壓迫感。
自始至終，他的視線都淡漠掃過下方，未曾在任何一位秀女身上，多停留半分。
淑妃端坐一側，將帝王這般神色看在眼裡，心中已然明瞭。
流程按部就班地進行。
太監唱名，秀女依次進前。
行禮、應答、展露才情——琴棋書畫，詩詞歌賦，皆是精心準備，隻為博龍椅之上那人多看自己一眼。
可無論麵前站著的是溫婉佳人，還是才情出眾的女子，謝昀宸都隻是淡淡抬眼，語氣平淡無波。
“撂牌子，賜花。”
一遍又一遍。
整場選秀，他全程心不在焉，滿腦子都是未央宮的那人。
礙於朝臣顏麵與世家製衡，他僅留了三人，其餘悉數遣返，已是最大限度的敷衍。
整場選秀，他全程心不在焉。目光偶爾掠過殿外的飛簷，偶爾落在麵前的茶盞，唯獨不在那些鮮活的容顏上。
他心裡裝著另一個人。裝著未央宮那一扇窗，那一卷書，那一雙冷淡的桃花眼。
最終冊封定下：
正六品貴人許青嵐，太傅嫡女，家世顯赫，根基深厚。
她立在眾秀女之中，眉目清婉，舉止從容，被點到名時也隻是微微垂首，不驚不喜，卻暗暗將那道明黃身影刻進眼底。
正七品常在孟氏，江南織造之女，生得嬌小玲瓏，眉眼間帶著幾分怯意。
正七品常在柳氏，地方知府之女，容貌尋常，勝在性情溫順。
三人之外，九成秀女賜花遣返。
禮部尚書看著這份選秀結果，眉頭微蹙，卻也不敢多言。
滿殿佳人，留者不過二三。
這哪裡是選秀，分明是走過場。
謝昀宸早已耐心告罄站起身。
“餘下事宜，交由淑妃與禮部處置。”
話音落下，他轉身便走，冇有絲毫留戀。
太監連忙高唱：“陛下起駕——”
那道明黃身影消失在殿門口，如同一縷被風吹散的日光。
淑妃望著他離去的方向，輕輕歎了口氣。
選秀選成這樣，大晏開國以來頭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