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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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靜了下來。
日影透過窗紙,靜靜落在兩人身上。
過了很久,蘇沅溪終於動了。
她從他懷裡抬起頭,看著他。
“陛下。”她輕聲開口,語氣冷淡得像冬日的霜,“臣妾已經不信了。”
謝昀宸心口猛地一沉,方纔所有的懇切與期盼,在她這一句淡語裡,儘數落空。
“陛下的話,臣妾聽過太多次了。”她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除夕那夜,陛下說會來接臣妾,臣妾癡癡等了整夜,可最後等來的,是陛下扶著旁人轉身離去、再也不曾回頭的背影。”
昀宸喉間一哽,想說什麼,卻被她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
她輕聲說,“臣妾曾經以為,隻要乖乖等著,隻要不爭不搶,隻要永遠溫順懂事,陛下就會一直對臣妾好。可臣妾等了這麼久,等來的,是陛下為了彆人,一次又一次把臣妾拋下。”
“現在,你還要臣妾怎麼相信你。”
謝昀宸心口一窒。
他死死攥著她的手,指節泛白,生怕她抽開。
他聲音哽咽,眼底似乎有淚光閃爍。
“阿沅,再相信朕這一次,好不好?”
“朕真的不能冇有你。”
“那日你暈倒,朕衝進來時魂都嚇碎了,看著你毫無生氣地躺在榻上,朕隻有一個念頭——你不能有事,萬萬不能。”
“你若有半分差池,這萬裡江山,這漫漫餘生,於朕而言還有什麼意義?”
他伸手,輕輕托起她的臉,目光滾燙。
“阿沅,朕這一生,無所畏懼,可唯獨對你,怕到了骨子裡。”
“朕從未這般害怕失去一個人,從未這般離不開一個人,從未這般,想傾儘一生,把你牢牢留在身邊,一輩子都不放開。”
他說著又握著她的手,輕輕按在自己心口。
“你摸摸這裡,這顆心,現在完完整整都是屬於你。”
“從前是朕糊塗,傷你至深,往後朕用一輩子來彌補。朕以後會守著你、護著你,再也不讓你受半分委屈。朕會好好待你,好好待我們的孩子,護你們一世安穩周全,給朕最後一次機會,好不好?”
蘇沅溪望著他眼底的紅血絲與真切痛楚,指尖微微一顫,心頭那層堅冰,似是裂開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縫隙。
她冇有抽回手,也冇有應聲,隻是長久地沉默著。
那一絲極淡的動搖,謝昀宸看在眼裡,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朕知道你一時難以再信朕,朕不逼你。”他放柔了聲音,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朕不說空話,往後,朕用一輩子的行動,一點點證明給你看,好嗎?”
她的手心貼著他的胸膛,能感受到那裡急促而有力的跳動。
過了很久,她終於輕輕抽回手。
“陛下的話,臣妾不敢再信了。”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可孩子……需要父皇。”
謝昀宸心口猛地一跳。
她冇再說“陛下請回”。她冇說原諒,可她提到了孩子,提到了“父皇”。
這已是她給過他最大的讓步了。
蘇沅溪抬起眼,看著他。
那雙桃花眼裡,依舊冷淡,可那冷淡底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微微鬆動了一瞬。
“看陛下表現吧。”她輕聲說,隨即移開目光。
謝昀宸如獲大赦,眼眶瞬間泛紅。
他不敢再奢求更多,隻小心翼翼地將她重新攬進懷裡,動作輕得像捧著稀世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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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整整一個月,謝昀宸像是變了個人。
白日裡,他即便在養心殿批折理政,也總是心神不寧,筆下的政務再繁重,也抵不過心頭對她的牽掛。
但凡得空,他便立刻放下硃筆,步履匆匆趕回未央宮,連片刻都不願多等。
到後來,他索性將所有公務都挪到暖閣外間處理,龍案就設在能看見內殿的地方,隻要一抬眼,便能望見她的身影,如此,他才覺得心安。
他放下帝王所有的威儀與身段,心甘情願學著照料她的一切。
他記得她畏寒,便命人在殿內多備暖爐,連她坐的軟榻都鋪了三層絨毯,生怕一絲涼意侵了她。
記得她喜甜卻怕膩,便日日親自叮囑禦膳房,變著花樣做她愛吃的酥點、蜜餞、杏仁酪。
每一樣端上來,他都先嚐過甜度,纔敢送到她麵前。
她若是願意多吃一口,他便心頭一喜,當即讓人重賞禦膳房,眉眼間的歡喜藏都藏不住。
她孕吐難受,他寸步不離守在一旁,親手遞水擦嘴,柔聲安撫。
夜裡她睡不安穩,他便輕手輕腳守在床邊,一遍遍為她掖好被角。
可蘇沅溪對他依舊冷淡,不許他上床,隻讓他在側殿安歇。
可他半點不惱,日日早朝完就來看她,事事周到細緻,眼底的溫柔與小心翼翼,幾乎要溢位來。
他老老實實在內殿另設了一張矮榻,就擺在離床不遠的地方。
每夜她翻身醒來,總能看見那道身影就著微弱的燭光,安靜地守在那裡。
他格外在意她腹中的孩子,那是他與她之間最深的牽絆。
太醫每次來請脈,他必定守在一旁,仔細聆聽每一句話。
太醫說胎象穩固,他便眉眼舒展,當即重重有賞。
太醫說母體虛弱需多加調養,他便立刻追問細節,親自安排膳食湯藥。
她時常在假寐時察覺他坐在榻邊,手掌輕輕覆在她小腹上,目光溫柔得近乎繾綣,低聲與孩子說著話。
有一回她靜靜聽著,隻聽他輕聲道:
“你母妃還在生朕的氣,你要乖乖的,幫朕哄哄她。等你出世,父皇帶你出宮騎馬遊獵,看遍萬裡山河,好不好?”
起初,蘇沅溪依舊冷若冰霜,對他所有的示好都視若無睹。
他端來的安胎藥,她接過來喝,卻不會多看他一眼。
他絮絮叨叨說一天的話,她隻偶爾“嗯”一聲,他想握她的手,她便不動聲色地抽開。
謝昀宸不惱。
她抽開,他便再等。
她不理,他便繼續說。
她冷著臉,他便小心翼翼賠著笑,生怕哪句話又惹她不快。
日複一日,他的耐心、溫柔與愧疚,像溫水一般,像是浸潤著她早已冰封的心。
可要說原諒,還遠遠不夠。
謝昀宸也不急。
他知道,她心裡的那道疤太深,需要時間慢慢癒合。
他能做的,就是用日複一日的陪伴,一點一點把她的心捂熱。
他知道,這條路很漫長。
可他甘之如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