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驚馬------------------------------------------，路越來越難走。，土路變成了山路，馬蹄踩在碎石上哢哢作響，隊伍的速度慢了不少。翠微坐的馬車顛簸得厲害，她暈了三天車，吐得麵無人色。“殿下，奴婢真的不行了……”翠微趴在車窗上，臉色蠟黃，“奴婢能不能下來走一會兒？”，翻身下馬：“上馬。”“啊？”“上馬，我教你騎。”：“奴婢不敢！奴婢連馬都冇摸過……”“所以纔要學。”孟書迎不由分說地將她扶上馬鞍，自己翻身上去坐在她身後，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握著韁繩，“坐直，彆夾馬肚子太緊，放鬆。”，像一根釘在馬背上的木頭樁子。，馬小步跑了起來。翠微尖叫出聲，死死抓住馬鞍邊緣，眼淚都被顛出來了。“放——鬆——”孟書迎在她耳邊喊，“你越緊張馬越慌！跟著馬的節奏走！”，翠微終於不那麼僵硬了，雖然臉色還是白的，但至少冇有從馬背上摔下來。“怎麼樣？”孟書迎勒住馬，問她。，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奴婢覺得……好像冇那麼可怕了。”“那就好。從今天起，每天騎兩個時辰，十天之內你要學會自己騎。”
“十、十天？”
“嫌多了？那就七天。”
翠微不敢說話了。
隊伍繼續南下，翠微每天都在馬背上度過。前三天她渾身痠痛，連筷子都拿不穩。到了第五天，她已經能獨自騎著一匹溫順的老馬小跑了。
孟書迎看著她的進步，微微點了點頭。
前世翠微在駙馬府被圍的那一夜，因為不會騎馬，冇能逃出去，被叛軍堵在後院的柴房裡。等孟書迎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隻剩一口氣了。
她到死都在喊“殿下快走”。
這一世，孟書迎不會再讓任何人替她死了。
他們要一起活，一起走到最後。
第十天，隊伍進入蒼梧山路段。
蒼梧山是南下的一道天險，山勢險峻，道路崎嶇，兩側都是密林。這是前世那場刺殺的伏擊地點——她記得很清楚，就是在蒼梧山的這段路上，她第一次遭遇了“山匪”。
之所以打引號，是因為那些“山匪”的刀法太整齊了，整齊到不像是山裡的草寇，倒像是訓練有素的士兵。
前世她僥倖逃脫，卻也受了重傷，在驛站養了半個月纔好。事後朝廷追查，說是蒼梧山的一窩流寇所為，將那群“流寇”剿滅後便不了了之。
流寇？
笑話。
什麼樣的流寇會放著皇家的儀仗隊不搶，專盯著一個公主的隊伍殺？
“翠微，”孟書迎勒住馬，“傳令下去，所有人放慢速度，保持隊形，前後呼應。”
翠微如今已經能在馬背上自如地傳令了。她將孟書迎的話一字不漏地傳給身後的親衛，親衛一個接一個地傳下去，三十人的隊伍瞬間收攏，形成了緊密的防禦陣型。
又走了大約半個時辰，路越來越窄，兩側的樹木越來越密。
孟書迎的手按上了腰間的佩劍。
前世的那場刺殺，就發生在這段路上——
“咻！”
一支箭矢從密林中射出，直奔她的麵門。
孟書迎偏頭避開，箭矢擦著她的耳廓飛過，“篤”的一聲釘在身後的樹乾上，箭尾還在嗡嗡顫抖。
“有埋伏！”翠微尖聲大喊。
緊接著，第二支、第三支、第十支、第三十支——箭矢如蝗蟲般從兩側密林中傾瀉而下。
“盾！”孟書迎拔劍出鞘，劍光一閃，劈飛了迎麵射來的三支箭。
親衛們迅速舉起圓盾，將孟書迎和翠微護在中間。箭矢釘在盾麵上發出密集的“篤篤”聲，像暴雨打在瓦片上。
“殿下，”親衛隊長趙虎壓低聲音說，“人不少，至少上百。”
孟書迎目光沉了沉。
上百人。前世隻有五十多人，這一世居然翻了一倍。
看來有人不想讓她活著走到西南。
“他們在高處，占據地利，硬闖不是辦法。”孟書迎飛快地觀察地形，目光落在左側一處稍緩的山坡上，“趙虎，你帶十個人往右跑，把他們引開。”
“殿下，那您——”
“我帶剩下的人從左邊的山坡攻上去。”孟書迎握緊劍柄，“他們以為我們是案板上的肉，我來告訴他們，誰是肉，誰是刀。”
趙虎張了張嘴想反對，但看見公主那雙冷靜到極點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他跟著先帝打過仗，見過大風大浪，卻從冇見過一個十九歲的公主在箭雨中麵不改色地部署戰術。
“遵命！”
趙虎帶著十人向右衝出，馬蹄聲震天響。密林中的箭矢果然被他們的動靜吸引了過半，密集的箭雨出現了短暫的稀疏。
“就是現在！”
孟書迎一夾馬腹，率先衝向左邊的山坡。剩下的十九名親衛緊隨其後，馬蹄踏碎落葉，在陡峭的山坡上奮力向上。
坡上的弓箭手冇想到他們敢主動進攻，陣腳大亂。山匪頭目大喊著“射馬”“攔住他們”，可弓箭手在近距離麵對騎兵，幾乎冇有任何還手之力。
孟書迎第一個衝上坡頂，劍光如匹練般橫掃，將兩名弓箭手斬於馬下。
鮮血濺上她的白衣，她連眼睛都冇眨一下。
前世她征戰沙場的時候，這些人還在山裡砍柴呢。
十九名親衛緊隨其後殺入敵陣，一時間刀光劍影，慘叫聲此起彼伏。那些所謂的“山匪”雖然訓練有素，但也隻是在平地上射箭的本事，近身肉搏根本不是孟書迎親衛的對手。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山坡上就躺了四十多具屍體。剩下的“山匪”見勢不妙，轉身就跑，鑽進了密林深處。
“追不追？”趙虎帶著那十個人氣喘籲籲地趕來。
“不追。”孟書迎翻身下馬，走到一具“山匪”的屍體前，蹲下身，翻看他的右手。
虎口有厚繭，是指常年握刀留下的。腰間的佩刀是軍中製式，雖然磨掉了標記，但刀身的形製騙不了人。
“軍刀。”孟書迎站起身，將刀扔給趙虎，“你看看。”
趙虎接住刀，翻來覆去看了幾遍，臉色變得很難看：“殿下，這是……禁衛軍的刀。”
孟書迎冇有說話。
禁衛軍。皇兄的禁衛軍。
“殿下！”翠微終於爬上了山坡，看見滿地的屍體和血泊，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但她咬牙撐住了，踉踉蹌蹌地走到孟書迎身邊，“您冇事吧？”
“冇事。”孟書迎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走吧，繼續趕路。”
“可是這些人——”
“死了就死了。”孟書迎翻身上馬，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颳了什麼風，“皇兄派人來殺我又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翠微咬住嘴唇，眼眶紅了，但冇哭。
她跟在殿下身邊這些天，已經學會了不在殿下麵前哭。殿下不需要眼淚，殿下需要的是能用的人。
隊伍重新上路。
走出蒼梧山的時候，夕陽正好落山，將天邊的雲彩染成了血紅色。
孟書迎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山嶺，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皇兄，你派來的人，我一個不留。
等我從西南迴來，該一個不留的，就是你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