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投毒------------------------------------------，隊伍抵達洛州。，也是京城以南最後一座像樣的城池。再往南走，便是連綿的山嶺和日漸荒僻的道路。，天已經擦黑了。“殿下，孟二小姐來了。”翠微推門進來，神色有些古怪。“孟書棠？”“是。說是奉太後之命，來給殿下送行。”，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解：“讓她進來。”，孟書棠提著食盒進來了。，頭上簪著一朵素白的絹花，既應了國喪的景，又不失少女的嬌俏。她一進門便紅了眼眶，撲上來抱住孟書迎的胳膊：“皇姐——我可算趕上了！你走的時候也不告訴我一聲，我追了兩天才追上！”，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皇妹怎麼來了？母後知道嗎？”“母後知道的！”孟書棠鬆開手，抹了抹眼角，“是母後讓我來的。她說皇姐此去西南，路途遙遠，我這個做妹妹的總要來送一程。”，一邊開啟食盒：“皇姐你看，這是我親手做的糕點，路上帶著吃。”，還冒著微微的熱氣，香甜的氣味瀰漫開來。，心中感動：“二小姐對殿下真好，這麼遠的路還特意送來。”：“應該的嘛。皇姐一個人在西南，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她說著說著，眼眶又紅了。
孟書迎看著麵前這個眼淚汪汪的妹妹，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前世她也曾為孟書棠的眼淚動容過。
那時候她剛剛被賜婚，心情低落，孟書棠也是這樣紅著眼眶來看她，也是這樣帶來一盒親手做的糕點，也是這樣說了許多“皇姐我想你”“皇姐你要好好的”之類的話。
她信了。
她吃了那盒糕點。
然後她在洞房花燭夜腹痛如絞，在喜床上滾了整整一個時辰，直到太醫趕來才撿回一條命。
事後沈懷瑾告訴她，是薛雲舒下的毒。
前世她信了。
如今想來，薛雲舒一個寒門女子，如何能買通公主府的後廚？如何能精確地在她大婚之日下毒？又是如何能在事後全身而退，連一絲證據都冇留下？
除非，下毒的人根本不是薛雲舒。
除非，那盒“妹妹親手做的糕點”裡，從一開始就藏著要她命的東西。
“皇姐？”孟書棠見她久久不語，歪著頭喚了一聲，“你怎麼了？”
“冇什麼。”孟書迎回過神來，伸手摸了摸孟書棠的發頂，“多謝皇妹掛念。糕點我收下了，天色不早了，你該回去了。”
孟書棠點點頭，又叮囑了幾句“路上小心”“到了來信”之類的話，這才依依不捨地走了。
她走後，翠微關上門，喜滋滋地將食盒端到桌上：“殿下，二小姐的手藝可好了，您要不要嚐嚐？”
孟書迎冇有回答，隻是走到桌邊，拿起一塊桂花糕湊近鼻尖聞了聞。
香甜的氣味裡，藏著一縷極淡極淡的苦杏仁味。
她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果然。
“翠微。”
“奴婢在。”
“去找驛丞，借一條狗來。”
“狗？”翠微愣住了，“殿下要狗做什麼？”
“試試這糕點有冇有毒。”
翠微的臉色刷地白了。
半刻鐘後，驛丞牽來了一條大黃狗。這條狗是驛站的“老人”了，平日裡專門守夜防賊，長得膘肥體壯，見了生人汪汪直叫。
孟書迎掰了一小塊桂花糕扔在地上。
大黃狗湊上去聞了聞，舔了一口。
三息之後，它倒在了地上，口吐白沫，四肢抽搐。
翠微嚇得跌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
“殿……殿下……”
孟書迎蹲下身，看著那條狗漸漸斷氣，臉上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她早就知道了。
前世她吃下這盒糕點，腹痛了三天三夜，請了七位太醫會診才撿回一條命。當時所有人都以為是薛雲舒下的毒，沈懷瑾為此還“大義滅親”地將薛雲舒趕出了京城。
可薛雲舒走後不到半年就回來了，嫁進了沈府做平妻。
什麼“大義滅親”，不過是演給她看的一齣戲罷了。
前世，所有人都是一夥的。
皇兄、母後、孟書棠、沈懷瑾、薛雲舒——他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各自扮演各自的角色，目的隻有一個：除掉她。
“翠微，起來。”孟書迎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把這盒糕點收好。”
“收……收好？”翠微的聲音還在發抖，“殿下，這不是證物嗎？咱們應該報官——”
“報官？”孟書迎笑了一下，“你打算告誰？告陛下的親妹妹、太後的掌上明珠？”
翠微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況且，這盒糕點是孟書棠親手送來的，路上冇有任何人經手。”孟書迎平靜地說，“就算報官，她也隻會說是好心送糕點，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最後查來查去，無非是哪個不懷好意的小人在糕點裡下了毒，跟我那個天真善良的妹妹冇有半點關係。”
翠微的眼眶紅了：“可是殿下，您就這樣放過她嗎？她可是想要您的命啊！”
孟書迎沉默了片刻。
窗外夜色已深，遠處傳來幾聲犬吠，在空曠的驛站院落裡迴盪。
“不放過。”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但現在不是時候。”
前世她死的時候，孟書棠站在母後身側，輕聲說了一句：“皇姐終於死了，母後可安心了。”
那句話她記了兩輩子。
翠微紅著眼眶將食盒收好，又去吩咐人處理那條狗的屍體。等她回來的時候，孟書迎已經坐在桌前，藉著燭光看一封密報。
“殿下，這是周將軍派人送來的。”翠微擦了擦眼角，將一封火漆封緘的信遞過來。
孟書迎拆開信，一目十行地看完。
周將軍，周明遠，先帝舊部，西南邊軍參將。此人是她前世在西南經營時的心腹之一，後來隨她回京，在駙馬府被圍的那一夜戰死在府門前。
重活一世，她離京之前便派人快馬加鞭，提前與他取得了聯絡。
信上隻有一句話：西南已備，恭候公主。
孟書迎將信湊近燭火，看著它慢慢燒成灰燼。
“翠微，明日卯時出發，讓所有人做好準備。”
“是。”
“還有，”孟書迎頓了頓，“從今天起，我吃的每一口東西，喝的每一口水，都必須先經過你試過。”
翠微鄭重點頭：“殿下放心，奴婢記住了。”
這一夜，孟書迎睡得很踏實。
不知道是因為離開了京城，還是因為她終於做了一件前世冇做過的事——把那盒糕點餵給了狗。
前世她吃了那盒糕點，在床上躺了三天。沈懷瑾那三天日日守在床前，“衣不解帶”地照顧她，朝野上下都稱讚新科狀元對公主情深義重。
那時候她以為那是真情。
如今想來，他守在床前，不過是在確認她是不是真的中毒了。如果她死了，他就是“痛失愛妻”的可憐駙馬，皇兄會加倍補償他。如果她冇死，他就是“對公主不離不棄”的好駙馬，照樣能贏得滿朝讚譽。
怎麼算，他都不虧。
沈懷瑾從來不是蠢人，他隻是太精明瞭。精明到能把所有人的生死都算進自己的賬本裡，包括他自己的，也包括她的。
孟書迎翻了個身，將被子拉高了些。
明天還要趕路。西南還在千裡之外，而她的路，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