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聽見了。
“姑娘，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你。”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明亮得像天上的星子，那樣專注地看著我，好像這世間所有的燈火都抵不過他眼底的光。
後來我才知道，他在說那句“好像在哪兒見過”的時候，是真的見過我。
三年前的春天，他隨父皇出京巡幸，路過我家鄉的青州。那時候我剛滿十二歲，隨母親在城門口迎駕，我躲在母親身後，隻探出半個腦袋偷偷看那些鮮衣怒馬的皇家儀仗。可不知道為什麼，騎在馬上的太子殿下偏偏就看見了我，隔著重重的儀仗和人群，對我笑了一下。
他記得那個躲在母親身後的小丫頭，記得她怯生生看過來的眼神，記得她頭上戴的那支白玉蘭花簪。
他說，那是他見過最好看的一支簪子。
三、求婚
那年的上元節之後，父親看我的眼神就變了。
他時不時用一種複雜的目光看著我，欲言又止，像是有什麼話想說又說不出口。母親倒是直白，有一天晚上來我房裡，坐在床邊問了我一句話。
“囡囡，你覺得太子殿下這個人如何？”
我當時正在喝杏仁露，嗆得眼淚都出來了。
“什……什麼太子殿下？”我一邊咳一邊裝傻，耳根卻已經紅透了。
母親歎了口氣，替我擦了擦嘴角的杏仁露：“太子殿下向皇上請旨，說要娶你為妃。皇上已經應允了，過幾日就會下旨賜婚。”
我的手一抖，白瓷碗差點摔在地上。
母親看著我的樣子，眼眶忽然紅了：“囡囡，皇家不是那麼好嫁的。你可想好了，這條路一旦走上去，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我想好了。
我想都冇想就點了頭。
那一夜我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上元節那晚的畫麵。他說“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你”的時候，眼睛裡確實有一種很深很認真的神色，不是輕浮的搭訕，而是真的認真。
他是太子，未來的皇帝，天下的主人。他要什麼樣的女子冇有？可他偏偏選中了我。
一個青州知府的女兒，一個在上元節撞進他懷裡的冒失姑娘。
賜婚的聖旨下來那天，我偷偷進了宮。
不是我大膽，是有人遞了話給我，說太子殿下想見我。
我們在禦花園的梅林裡見了麵。彼時正是冬末春初，梅花將落未落，暗香浮動。他穿著一身玄色的常服，站在一樹紅梅下，看見我來，眼裡便有了笑意。
我從冇想過，一個人的眼睛裡可以裝下這麼多東西。
他走過來，握住我的手，鄭重其事地說：“沈蘅，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人了。我會保護你，一輩子。我身邊隻會有你一個人，不會有什麼側妃侍妾，隻有你。”
“你說話算話？”我仰頭看著他，眼睛裡全是相信。
他低下頭，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如蟬翼的吻：“我李承昭對天發誓，此生隻愛沈蘅一人。若有違背——”
我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不用發誓。”我說，“你說的話，我都信。”
那時候的我多傻啊，我以為誓言說出來就不會變，我以為真心給出去就能換回真心，我以為他說的一輩子，真的是一輩子。
年少的愛情就是這樣，純粹到容不下一粒沙子，也天真到看不出任何破綻。
四、太子妃
泰和十六年，我嫁入了東宮。
大婚那天的排場極大，十裡紅妝，滿城的花瓣和綵綢。我坐在花轎裡，聽著外麵的喧鬨聲，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孃親說嫁人是很疼的，可我想，有他在身邊，疼也不怕。
洞房花燭夜，他挑開我的蓋頭，怔怔地看了我半晌。
“看什麼呢？”我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下頭去，臉上的胭脂都遮不住那層紅。
“看你。”他說，聲音有些啞，“沈蘅，你今天好看極了。”
我噗嗤一聲笑了：“難道我以前就不好看？”
“以前也好看，”他把我拉進懷裡，下巴抵在我頭頂，“可今天最好看。今天是我的新娘，全天下最好看的新娘。”
那天晚上的紅燭燃了一整夜，映著滿室的喜慶，好像這世間的所有美好都在這一刻彙集到了這間小小的婚房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