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枯萎,竹馬老去。曾經說好要一生一世的人,最後還是把那份獨一無二的寵愛給了彆人。我這一生,做過最傻的事,就是信了帝王家有真心。如果有來生,我再也不要遇見你。
——元和六年冬,皇後沈氏崩於長樂宮,年三十一。
一、初見
元和六年的冬天格外冷。
長樂宮的炭盆燒了又燒,我還是覺得寒氣從骨縫裡往外冒。太醫說我這是鬱結於心,五臟不調,開了一堆溫補的方子,可我知道,再好的藥也醫不了心病。
阿孃來看我的時候,我正在窗下抄經。她看著我瘦得幾乎透明的指尖,眼淚就掉了下來。
“囡囡,你怎麼把自己過成了這樣?”
囡囡。這個名字太久冇有人叫過了。宮人們喚我皇後孃娘,朝臣們喚我沈氏,皇上已經很久很久,冇有喚過我的名字了。
我放下筆,衝阿孃笑了笑:“娘,我冇事。”
可阿孃還是在哭。她撫著我烏髮間不知何時生出的銀絲,泣不成聲:“當年你執意要嫁給他,我和你爹怎麼勸你都不聽。你說他是天底下最好的男兒,你說他待你真心實意……囡囡,你告訴娘,這十幾年的苦,值不值得?”
值不值得?
我想起十五歲那年的上元夜,想起滿城燈火裡那個笑著對我伸出手的少年郎,想起他說“得妻如此,夫複何求”時眼底的星光。
那些記憶太美好了,美好到我用了整整十六年,都冇有把它們忘乾淨。
二、上元
泰和十四年的上元節,長安城裡的花燈掛滿了整條朱雀大街。
我那年十五歲,隨父親入京述職,趕上了這場盛大的燈會。我貪玩,趁阿孃不注意溜出了馬車,一頭紮進了燈海人流裡。滿街的魚龍花燈,滿耳的叫賣聲,我像隻出了籠的鳥兒,歡快地穿梭在人群裡。
然後我就撞上了一個人。
準確地說,是我隻顧回頭看一盞走馬燈,一頭撞進了一個帶著清冽鬆香氣息的懷抱。我慌忙後退,抬頭一看,就看見了一雙含笑的眼睛。
那是個極好看的年輕人,穿著月白色的錦袍,腰間佩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白玉,通身的貴氣藏都藏不住。他大約十七八歲的模樣,眉目舒朗,嘴角微微上揚,正低頭看著我。
“姑娘走路這樣不小心,是急著去會情郎嗎?”
我漲紅了臉,惱羞成怒地瞪他:“你纔去見情郎呢!”
他身後跟著的人齊齊變了臉色,似乎要說什麼,被他抬手製止了。他看著我氣鼓鼓的模樣,非但不惱,反而笑得更深了:“是在下失言,給姑娘賠個不是。”
他這樣好聲好氣地道歉,我反而不好發作了,嘟囔了一句“算了”,轉身就要走。可剛走出兩步,我就發現了一個嚴重的問題——我不認得回去的路了。
我站在原地,左看看右看看,每條街都長一個樣,每個巷口都掛著差不多的燈,我的腦子徹底變成了一團漿糊。
“姑娘該不會是……迷路了吧?”
那個討厭的聲音又在身後響起來了。我咬著唇不肯回頭,假裝自己在欣賞麵前那盞兔子燈。可兔子燈有什麼好看的,我從小就怕兔子。
身後傳來一聲輕笑,然後那個人走到我麵前,從袖中取出一盞小小的蓮花燈,燈上畫著一枝並蒂蓮,畫工精緻,栩栩如生。
“送給你。”他把燈遞到我手裡,“在下今日多有冒犯,這盞燈就當是賠罪。姑娘若是信得過我,我送姑娘回去。”
我低頭看著手裡那盞蓮花燈,燭光透過薄薄的絹紙,映得蓮花瓣上的脈絡清晰可見。並蒂蓮花開並蒂,那是民間百姓用來祝福有情人終成眷屬的圖樣。
一個素昧平生的男子送我一盞並蒂蓮花燈,這要是被阿孃知道了,非得打斷我的腿不可。
可我還是鬼使神差地接了過來。
他送我回驛館的路上,一直在說話。他說這條街上的桂花糕最好吃,說前麵拐角那家餛飩攤子開了二十年,說他小時候最愛偷偷溜出來逛燈會。他說話的聲音很好聽,像是春日裡融化的雪水,清冽又溫潤。
到了驛館門口,我轉身要進去,忽然聽見他在身後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很輕,輕到幾乎被夜風吹散,可我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