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後的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一段時光。
他會在我賴床的時候親自來叫我，用指尖輕輕刮我的鼻梁，說“小懶蟲再不起床太陽就曬屁股了”。他會在我練字的時候從背後環住我，握著我的手一筆一劃地寫，在我耳邊說“夫人的字越來越有長進了”。他會在下雨天親自來宮門口接我，撐著一把油紙傘，自己淋濕了半邊肩膀，卻把我護得嚴嚴實實。
東宮的宮人們都說，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感情真好，從冇見過這樣恩愛的夫妻。
我也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
可是後來我才明白，帝王家的恩愛，就像琉璃盞裡的酒，看著好看，可稍微一碰就碎了。
五、裂痕
登基之後，一切都變了。
先帝駕崩，他繼位為帝，改年號為永和。我被冊封為皇後，母儀天下。
冊封大典那天，他牽著我的手走上禦階，在滿朝文武麵前說：“朕能登大寶，皇後功不可冇，朕與皇後情誼深厚，此生不負。”
滿朝文武山呼萬歲，皇後孃娘千歲。
那時的我以為，他還是從前那個少年郎。
可是慢慢地，一切都開始不一樣了。
朝臣們開始上書，說後宮空虛，子嗣不豐，懇請皇上選秀。他說他不願意，那些老臣就跪在大殿上不起來，說這是祖宗規矩，說皇上要為大清的江山社稷著想，說子嗣乃國本，不可不重視。
他被煩得厲害，來找我說話時眉頭緊鎖，說那些大臣太煩人了，一個一個跟蒼蠅似的趕都趕不走。
“蘅兒，你說他們怎麼就非得塞人給我呢？有你還不夠嗎？”
我靠在他肩上，輕聲說：“你若不想，便不選。”
他歎了口氣，吻了吻我的發頂：“好，聽你的。”
可是冇過多久，邊境戰事吃緊，戶部尚書說國庫空虛，邊關的軍餉都快發不出來了。他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下朝回來的時候常常一言不發地坐在禦書房裡批摺子，批到深夜。
有一天晚上我給他送蔘湯去，聽見禦書房裡有人在說話。
是幾個老臣，聲音不大，可我聽得真切。
“皇上，如今國事艱難，皇後孃家雖也算書香門第，可到底根基尚淺。兵部王侍郎家的女兒、江南織造林家的千金，都是極好的聯姻物件，皇上若能選她們入宮，既能鞏固朝局，又能充盈國庫——”
“夠了。”他的聲音有些疲憊，“朕知道了，容朕再想想。”
我端著蔘湯站在門外，忽然覺得那碗蔘湯好燙，燙得我手心發紅，可我卻忘了放下。
那是我第一次意識到，原來愛情這種東西，在江山社稷麵前，是這麼的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