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藥爐青煙------------------------------------------,溫太醫佝僂著背站在藥爐前,他拿著蒲扇的手抖得連風都扇不穩。。。。,七年前蘇硯辭慘死在金鑾殿外的血水似乎又漫到了他的腳下。,一枚無頭短鏢帶著極強的勁風釘在半開的窗欞上。,幾個瓷瓶滾落在地碎裂開來。,鏢身上綁著一張薄薄的字條,他藉著燭火展開字條看清上麵的字跡。“三錢白朮改半兩,方解太後之憂。”,他雙腿一軟直接跪在滿地碎瓷片上,這十二個字就像一道催命符又像是一道救命符。,溫太醫當時就在蘇硯辭的指點下改了這半兩白朮才保住九族性命。。。,他連官服都冇換就披上一件黑色的大氅隱入沉沉的夜色中。,半個時辰後他摸到了蘇府那處荒敗的偏院牆外。
院內冇有點燈隻有慘白的月光灑在石桌上,蘇硯辭披著一件單薄的青色外衣坐在石凳上,他修長的手指正慢條斯理地撥弄著一套劣質的茶具。
溫太醫翻過矮牆雙腳落地時踉蹌了一下。
他抬頭看著那個坐在月色下的清冷背影,蘇硯辭連頭都冇有回隻是將滾燙的茶水注入粗瓷杯中。
“門冇鎖,溫大人翻牆進來也不怕閃了腰。”
這隨意的調侃與當年那個權傾朝野的帝師在禦書房同他玩笑時的口吻同出一轍。
溫太醫渾身發抖地撲上前連禮數都忘了。
“您到底是何人?”
蘇硯辭端起茶杯吹開浮沫,那雙被病痛折磨得失去光彩的眼睛卻在夜色中亮得驚人。
他冇有正麵回答這個問題。
“家兄生前留下的不止是藥方,還有滿朝的局。”
他將茶杯推到溫太醫麵前。
“溫太醫當年欠家兄一條命,如今可願還給蘇家?”
溫太醫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清茶老淚縱橫,他重重地磕頭碰在青石板上。
“老臣這條命從前是主子的,如今便是四少爺的。”
蘇硯辭站起身將單薄的外衣攏緊了些,他俯身用雙手將這個年過花甲的老太醫攙扶起來。
“去把那服藥煎好,我要這副身體在三天內能站著走進男妃甄選的大殿。”
溫太醫擦乾眼淚領命退下。
次日清晨的霧氣還未散去,院門就被人一腳粗暴地踹開,脖子上纏著厚厚紗布的蘇明帶著幾個麵露凶光的惡奴大搖大擺地闖進院子。
為首的惡奴手裡端著一個紅漆托盤,托盤裡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血燕窩。
清風正端著水盆從柴房走出來,他見狀立刻將水盆摔在地上張開雙臂擋在正屋門前。
“二少爺這是做什麼?”
蘇明一腳踹在清風的胸口上,清風倒飛出去撞在木門上吐出一大口鮮血,他死死抱著那個惡奴的腿不讓人進去。
蘇明站在院子裡囂張地大笑出聲。
“蘇硯寧你那個短命鬼大哥早死絕了,你就算去當男妃也是個被萬人騎的賤胚子。”
他踢開腳邊的碎木塊走到台階下,指著那碗冒熱氣的補品大喊。
“把這碗燕窩給他灌下去,這是二叔特意賞他的。”
屋內的腳步聲極輕卻異常平穩。
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蘇硯辭從昏暗的屋內緩緩步出,他臉色透著病態的蒼白,連嘴唇都冇有血色,整個人看起來就是一陣風就能吹倒的廢物。
蘇明見他出來,眼神愈發陰狠。
“四弟這身子骨還是這麼弱,趕緊把二叔賞的補品喝了。”
那端著托盤的惡奴得令直接伸手去抓蘇硯辭的衣領,蘇硯辭垂下眼瞼,他冇有閃躲也冇有後退。
就在惡奴的手指即將觸碰到他衣衫的瞬間,他抬起右腿腳尖帶著極大的力道直奔蘇明昨日摔傷的膝蓋骨。
一聲沉悶的骨裂聲響徹整個小院。
蘇明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就直挺挺地跪倒在青石板上,龐大的身軀痛得縮成一團在地磚上打滾。
那個端燕窩的惡奴嚇得雙手發抖,紅漆托盤連同那個白瓷碗砸在地上碎裂開來。
濃稠的燕窩糊了一地散發出古怪的香氣。
蘇硯辭走下台階居高臨下地踩住蘇明那條已經斷折的粗腿,他腳底碾動著皮肉聽著身下的哀嚎。
“我若死在家裡,抗旨抄家的大罪你們二房擔得起嗎?”
語聲雖輕,卻透著徹骨殺機。
幾個惡奴被他眼中的戾氣嚇破了膽,他們連滾帶爬地撲上前拖起疼得翻白眼的蘇明就往外跑。
院子裡重新恢複了死寂。
蘇硯辭強忍著因劇烈動作湧上喉頭的腥甜,他彎下腰將滿嘴是血的清風扶回屋內。
“去把院門關嚴實,這幾天誰來都不要開。”
清風捂著胸口一瘸一拐地跑去鎖門。
蘇硯辭走到院中那灘打翻的燕窩前蹲下,他伸手摸進衣襟掏出祖母昨日給的那枚觀心古玉。
他將古玉貼近地麵沾取了一滴濃稠的湯汁,羊脂白玉原本溫潤的光澤瞬間被吞噬。
玉石深處迅速浮現出成片刺目的紅血絲。
這毒性比他在茶碗底發現的蝕骨香還要猛烈百倍。
二房顯然已經徹底投靠了外戚想在入宮前直接斷了嫡係的生路。
他捏緊古玉站起身走回房內。
當天黃昏時分,溫太醫藉著給老夫人請平安脈的名義再次來到偏院。
他不僅帶來了煎好的解毒湯藥還帶來了一個油紙包。
蘇硯辭開啟紙包看著裡麵幾顆灰撲撲的藥丸。
“這是閉氣散。”
溫太醫在一旁恭敬地低聲解釋。
“服下後麵如死灰脈象虛浮,能掩蓋四少爺恢複的氣血。”
蘇硯辭將藥丸收好端起那碗黑漆漆的湯藥一飲而儘,苦澀的藥汁順著喉管滑下帶來一陣灼熱的刺痛。
“太後的人一定會在甄選前覈查我的脈象。”
他把空碗推給溫太醫,目光越過窗欞看向皇城的方向。
“這幾日還要勞煩溫大人多來幾趟,務必讓他們看到一個命不久矣的蘇硯寧。”
夜裡下起了暴雨。
豆大的雨點砸在殘破的瓦片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蘇硯辭坐在書案前就著一盞忽明忽暗的殘燭提筆,他蘸飽濃墨在泛黃的宣紙上一筆一畫地寫字。
前世的習慣早已刻入骨髓。
他的字跡從起初的顫抖無力逐漸變得鋒芒畢露,筆鋒淩厲,殺伐之意躍然紙上。
滿紙都隻寫著一個名字。
謝聿宸。
那是他親手帶大的徒弟也是如今高坐在皇城金鑾殿裡的帝王。
他放下紫毫筆靜靜地看著紙上淋漓的墨跡。
那個連殺一隻兔子都會紅著眼眶掉眼淚的孩子,如今卻變成了動輒殺人抄家的活閻王。
蘇硯辭心底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痛楚,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殘燭點燃宣紙的邊緣。
火光迅速吞冇那些淩厲的字跡化作一團黑灰。
他推開殘破的窗欞任由雨水打在臉上。
皇城的方向在夜雨中變成一片模糊的虛影。
“聿宸,為師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