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殘茶覓影------------------------------------------,眼淚混著額頭的血水往下滴。“彆哭了。”,語氣卻冷得不容反駁。“少爺您怎麼能答應去參選呢?那宮裡全是吃人的怪物。您要是去了怎麼活得下來?”。“我不答應。蘇明今天就能把你我當場打死在這院子裡,去打盆熱水來。再拿套乾淨的衣服。我要換洗。”,清風抽噎著爬起來。“少爺您千萬彆想不開,奴才這就去燒水。”,房間徹底安靜下來。,肺部傳來一陣滯澀的鈍痛,這具身體實在是太虛弱了,連呼吸都帶著淡淡的血腥味。,冇有去看妝匣裡的碎銀,而是蹲下身子伸手在床榻內側的暗磚邊緣摸索。,很快摸到了一處鬆動的縫隙。,裡麵藏著一本泛黃的冊子。翻開冊頁,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日常飲食的細微異樣。,廚房送來的蔘湯色澤微濁,飲後心悸半日。,二叔院裡的嬤嬤送來安神香,點燃後咳血不止。
蘇硯辭合上冊子,看來原主並不傻,他什麼都知道,隻是身體孱弱無力反抗,隻能用這種隱蔽的方式記錄下二房動手腳的罪證。
蘇硯辭走到窗欞前,視線落在青瓷茶盞上,茶水已經乾透,杯底邊緣留下一圈紫褐色的水漬。
他伸出蒼白的食指,在杯底邊緣輕輕抹了一下,隨後放到鼻端細細輕嗅,一股極淡的甜腥氣鑽入鼻腔。
蝕骨香,西域祕製的慢性毒藥。
蘇硯辭閉上眼睛,前世自己被灌下牽機引當場慘死,今生這個可憐的弟弟被蝕骨香熬乾了心血,戚家和蘇家二房,手段還真是一脈相承。
他們不想讓蘇家嫡繫有任何出頭之日,所以用這種極其陰毒的方法讓原主背上胎裡不足的病名,慢慢耗死在這破敗的院落裡。
蘇硯辭端起茶盞,將殘餘的藥渣連同水漬儘數倒進窗台前的花盆裡,盆中那株原本嬌貴的蘭草早已枯黃敗落,毒水滲入泥土,連土壤都泛起一層詭異的深色。
他隨手將茶盞扔回桌上,眼神一凜。
既然對方喜歡用毒,他就將計就計,用這殘留的毒渣做餌,把暗處藏著的鬼一個個全釣出來。
門外傳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清風端著熱水跑進來,身後還跟著幾個二房的眼線探頭探腦。
“老夫人到了。”
門外的下人高聲通報。
蘇硯辭轉頭,看著蘇老夫人拄著鳩杖邁過門檻,身後跟著一個提著藥箱的老者。
溫太醫,前世太醫院正四品院判,也是蘇硯辭曾經最信任的忘年交。
七年未見,溫太醫的頭髮已經全白,背也佝僂了許多。
“寧兒。”
蘇老夫人走到床前,看著蘇硯辭蒼白的臉龐,滿眼疼惜。
“你受苦了。”
“孫兒不苦,勞祖母掛心了。”
蘇硯辭語氣溫和。
蘇老夫人轉頭看向溫太醫:
“溫大人,勞煩您給我這苦命的孫兒看診。他今日受了驚嚇,這身子怕是又虛了。”
溫太醫上前行禮:
“老夫人言重了,這是老臣的分內之事。”
“四少爺請伸手。”
溫太醫開啟藥箱,拿出一個半舊的脈枕。
蘇硯辭挽起寬大的袖口,將骨瘦如柴的手腕搭在脈枕上。
溫太醫伸出三根手指,搭上那截冰涼的腕骨,三息之後,溫太醫的手指猛然收緊。
他不敢置信地看了蘇硯辭一眼,額頭瞬間滲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這脈象絕不是普通的風寒體虛,而是寒火交戰,油儘燈枯,分明是長期服用蝕骨香導致的絕脈。
溫太醫餘光瞥見門外那幾個二房的家丁正豎著耳朵偷聽,他立刻把到嘴邊的真話嚥了回去。
“四少爺這是氣血兩虧。”
溫太醫低下頭整理藥箱掩飾慌亂:
“老臣開幾服安神補氣的藥,按時服用便可。”
“溫大人。”
蘇硯辭忽然開口,他稍微拖長了尾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這脈象分明是寒邪入腑,若用尋常補氣之藥,隻會催發毒性,我說的可對?”
溫太醫手一抖,藥箱裡的幾個瓷瓶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語氣,這聲調,這拿捏人心的停頓,當年那個權傾朝野的帝師,在太醫院與他辯論藥理時,就是這種讓人無法反駁的姿態。
溫太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四少爺不通藥理,切莫諱疾忌醫,老臣開的方子最為穩妥,隔牆有耳,有些話不可亂說。”
“若是連命都冇了,還怕什麼隔牆有耳。”
蘇硯辭看著他的眼睛繼續反問。
“溫大人在太醫院待了四十年,難道連寒邪還是毒邪都分不清嗎?您當真覺得此脈已成死局,藥石無醫?”
溫太醫喉結上下滾動。
“四少爺從何得知這些醫理?”
“我昨夜夢見長兄。”
蘇硯辭語調平緩隨意。
“長兄在夢中教我辨認脈象,還傳我一紙偏方,說是能解這世間百毒。”
蘇硯辭身體前傾,靠近溫太醫壓低聲說。
“天山雪蓮半錢、西域火珠子三兩、輔以百年蛇膽,以無根水煎服,文火熬煮三個時辰,再入引藥紫河車。”
溫太醫雙膝發軟,直接跪倒在地。
那是七年前,他與蘇硯辭在太醫院的暗房裡,為了破解西域奇毒共同研製出來的絕密配方,這世上絕對冇有第三個人知道,連當今聖上都不知曉。
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十六歲的少年滿臉駭然。
蘇硯辭冇有躲避他的目光,坦然地接受著他的打量。
“溫大人覺得,長兄教我的這個方子如何?”
溫太醫深吸幾大口氣,將頭重重磕在青磚地上。
“老臣明白了,老臣定當按此絕密之方,親自為四少爺抓藥調理身子,絕不假手於人,請四少爺放心。”
溫太醫的聲音都在發抖,這不僅是在認同藥方,更是在向當年那個讓他心悅誠服的主子重新宣誓效忠,這一刻他確信,眼前這具孱弱的軀殼裡,絕對裝的是那個算無遺策的蘇硯辭。
蘇老夫人察覺到氣氛不對,溫太醫絕不會無緣無故給一個晚輩行如此大禮。
她回頭對著門外的下人冷聲嗬斥。
“都在外麵守著,冇我的吩咐誰也不準靠近半步,否則打斷你們的狗腿。”
二房的下人們不敢造次,訕訕地退下,院門被緊緊關上,屋子裡隻剩下他們三人。
蘇老夫人扔開鳩杖,走到蘇硯辭麵前,她枯槁的手顫抖著撫上蘇硯辭的臉頰,渾濁的老眼裡蓄滿淚水。
“你今日這眼神,還有剛纔說話的氣度,太像你大哥了。”
蘇老夫人聲音嘶啞。
“我剛纔有那麼一瞬間,還以為是我那可憐的大孫兒回來了。”
蘇硯辭心臟一陣緊縮,前世他死在皇宮裡,祖母白髮人送黑髮人,不知流了多少眼淚。
“祖母。”
蘇硯辭反握住老夫人的手。
“孫兒長大了,以後由孫兒來撐起蘇家門楣。”
蘇老夫人抹去眼淚,從貼身的衣領裡扯出一根紅繩,紅繩底端拴著一枚古樸的羊脂玉散發著溫潤的光澤。
她將古玉解下,強行戴在蘇硯辭的頸間,玉石帶著老人的體溫貼合在鎖骨處。
“這是咱們蘇家祖傳的觀心玉。”
蘇老夫人壓低聲音叮囑。
“能驗百毒。若是遇到淺表毒藥,玉身便會生出紅絲。你貼身戴著日夜都絕不能離身。”
蘇硯辭低頭看著那塊玉。明白祖母這是把蘇家最後保命的底牌交給了自己。
“你二叔鐵了心要把你送進皇宮去參選男妃,這根本不是什麼榮耀。”
蘇老夫人攥緊他的手。
“戚太後非要選男妃,這是為了斷當今聖上的皇嗣,用心極其險惡。皇上如今性情暴戾、喜怒無常,動輒殺人抄家。上個月,李丞相的門生隻因在朝堂上提了一句充實後宮,就被皇上當場拔劍斬斷了手臂。皇上現在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活閻王,誰敢靠近他半步!你這般孱弱,去了那裡就是九死一生啊!”
蘇硯辭聽見那個熟悉的名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古玉。
謝聿宸。
七年了,那個曾經跟在他身後,紅著眼眶求他不要離開的少年太子,連殺一隻兔子都會難過很久的孩子,如今竟然變成了拔劍砍人手臂的暴君。
蘇硯辭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紛亂的思緒。
“祖母放心。”
蘇硯辭抬起頭,語氣非常堅定。
“孫兒不僅會活著,還會把那些欠我們蘇家的債,一筆一筆全部討回來。”
他必須要入宮,去見見他那個瘋長了七年的徒弟,去看看這座困住謝聿宸的牢籠到底有多陰森。
這深宮裡的水再渾,他蘇硯辭也要蹚出一條血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