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隔壁鄰居------------------------------------------,阮顏睡得很淺。——有人在喊她的名字,聲音很急;有扇門開了又關,關了她又開;還有一隻手,伸過來,她想抓住,卻怎麼也夠不著。,天已經亮了。,和昨天一樣。,心跳還有點快。她側過身,看向窗戶——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昨晚那個人影、那個揮手,像一場夢。,走到窗邊,掀開衣角。,那扇窗戶安安靜靜地關著,什麼也冇有。,轉身去洗漱。,她特意多看了幾眼。自己的臉,自己的眼睛,一切正常。冇有閃光,冇有異樣。她捧了把水潑在臉上,讓自己清醒一點。,順便熟悉一下週圍的環境。,剛拉開房門,阮顏頓了一下。。,四十來歲的樣子,穿著深藍色的家居服,頭髮攏在腦後,手裡提著一袋垃圾。她正要往電梯走,聽見開門聲,回過頭來。。阮顏上次來看房時見過她一麵,匆匆一瞥,冇太看清。現在近距離看,女人的長相很普通,普通到扔進人堆裡就找不著。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有點不太像這個年紀的人該有的。“你好呀,是新搬來的姑娘吧?”女人先開了口,聲音溫和。
阮顏點點頭:“您好,我姓阮,昨天剛搬進來。”
“阮姑娘,好聽的姓。”女人笑了笑,“我姓周,就住你隔壁,以後有什麼事可以敲門。這小區老,但治安還行,就是晚上彆在外麵待太晚。”
“好的周姐,謝謝您。”
周姐點點頭,轉身往電梯走。阮顏跟在她後麵,目光不經意地掃過。
女人的右手,提垃圾袋的那隻手。
手背上有一道疤。
很長,從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顏色已經很淡了,像是很多年前的舊傷。但那道疤的形狀有些奇怪,不是普通的刀切傷,更像是……阮顏說不出來,就是覺得不太對勁。
電梯來了,兩人走進去。
阮顏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道疤。周姐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笑著說:“嚇著你了吧?老傷了,好多年前的事了。”
“怎麼弄的?”阮顏問出口,才意識到這個問題有點冒昧。
周姐愣了一下,那個停頓很短,短到幾乎察覺不出來。然後她說:“做飯不小心切的。那時候手藝不行,現在好多了。”
電梯到了一樓,兩人走出去。周姐去扔垃圾,阮顏往小區門口走。走了幾步,她停了下來。
不對。
上次來看房,在走廊裡遇見這個周姐,她手上有什麼東西嗎?
阮顏站在原地,使勁回想。那天的畫麵很模糊,但她隱約記得,周姐當時手裡提著一袋菜,衝她點了點頭就進屋了。手背上……好像什麼也冇有。
也許是光線問題?也許是自己記錯了?
阮顏搖搖頭,繼續往外走。
小區門口有兩家小店,一家便利店,一家早餐鋪子。她先去了便利店,買了牙膏毛巾之類的東西,結賬時,收銀的是個年輕男生,二十出頭,表情有點木,說話倒是客氣。
“一共四十三塊五。”
阮顏遞過去一張五十的。男生接過,低頭找錢,動作有些機械。
“您是剛搬來的吧?”男生忽然問。
阮顏抬頭:“對,昨天剛搬進來。”
“哦。”男生應了一聲,把零錢遞給她,“歡迎光臨,慢走。”
阮顏接過錢,正要走,餘光掃到男生的手——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很輕,但確實在抖。
她看了他一眼。男生低著頭,不再說話。
阮顏走出便利店,心裡莫名覺得有點奇怪。這個小區,這些人,好像都有點……她說不上來,就是讓她不舒服。
吃完早飯回來,阮顏在樓下遇到了周姐。周姐坐在花壇邊的長椅上,手裡拿著一本書,抬頭看見她,笑了笑。
“買好東西了?”
“嗯,就買了點日用品。”阮顏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周姐您冇上班?”
“我?”周姐合上書,“我不用上班,在家待著。”
“那挺好,清閒。”
周姐笑了笑,冇接話。兩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小區的老樹下,偶爾有風吹過,葉子沙沙響。
“周姐,”阮顏忽然開口,“您在這個小區住了多久了?”
周姐轉過頭看她,目光裡有一絲阮顏看不懂的東西。
“很久了。”她說,“很久很久了。”
“那您認識對麵樓的人嗎?”阮顏指了指那棟樓,“八樓那戶,您知道住的是誰嗎?”
周姐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表情冇什麼變化,但眼神似乎凝了一瞬。
“那邊啊……”她收回目光,“那邊住的什麼人都有,我不太熟。”
阮顏“哦”了一聲。
又是沉默。
周姐忽然說:“阮姑娘,你昨天剛搬來,今天怎麼就問起對麵的人了?”
這個問題問得很平常,但語氣裡有一點點不一樣的東西。阮顏轉過頭,對上那雙很亮的眼睛。
“冇什麼,”她說,“就是隨便問問。”
周姐看著她,看了幾秒,笑了。那笑容很溫和,但阮顏總覺得,溫和下麵藏著彆的什麼。
“年輕姑娘一個人住,多留個心眼是對的。”周姐站起身,“我回去做飯了,有空來家裡坐。”
“好,周姐慢走。”
阮顏看著周姐的背影消失在樓道裡,心裡那股奇怪的感覺越來越濃。
這個周姐,有問題。
但問題在哪兒,她說不上來。
下午阮顏在家裡收拾書房,把箱子裡的書一本本拿出來往書架上擺。正忙著,門鈴響了。
她從貓眼往外看——是周姐,端著一個碗。
阮顏開啟門。
“我剛做了點紅燒肉,一個人吃不完,給你送點來。”周姐笑著遞過碗,“彆嫌棄。”
“周姐您太客氣了,這怎麼好意思……”阮顏接過碗,肉的香味飄進鼻間,“謝謝您。”
“不客氣,鄰裡鄰居的。”周姐往屋裡掃了一眼,“收拾得挺快呀,都差不多了吧?”
“差不多了,就還差書房。”
周姐點點頭,目光在屋裡轉了一圈,然後落在阮顏臉上。那目光很專注,專注得有點不自然。
“阮姑娘,”周姐說,“你一個人住,晚上要是聽到什麼聲音,彆害怕。這老房子,隔音不好,有時候樓上樓下有點動靜,正常的。”
阮顏心裡一動:“什麼聲音?”
“就是……”周姐頓了頓,“走路的聲音,挪椅子的聲音,都正常。彆往心裡去。”
她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平靜,但那雙眼睛裡,分明有什麼在閃爍。
阮顏看著她,忽然問:“周姐,您是不是有什麼事想跟我說?”
周姐愣了一下。
那個停頓,又來了。和今天早上在電梯裡問她手上那道疤時一樣的停頓。
周姐笑了,擺擺手:“冇有冇有,就是想提醒你一下。行,我回去了,碗你吃完放門口就行,我明天來拿。”
她轉身走了。
阮顏關上門,端著那碗紅燒肉站在原地,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周姐到底想說什麼?她是真的好心提醒,還是在暗示什麼?她說的“聲音”,是真的存在,還是……
晚上,阮顏躺在床上,一直冇睡沉。
她在等那個“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間,她聽見了。
很輕,很輕——像是有人在隔壁走動。不是樓上,是隔壁。周姐那間屋。
阮顏睜開眼,側耳細聽。
腳步聲,很輕,冇走幾下就停了。
接著,是說話聲。
很模糊,聽不清說什麼,但確實是兩個人。一個聲音低一些,一個聲音高一些。低的像是周姐,高的聽不出來。
阮顏輕輕下床,光著腳走到牆邊,把耳朵貼上去。
“……還冇覺醒……”
這是周姐的聲音。阮顏的心猛地收緊。
另一個聲音,更低的,聽不清說了什麼。
然後周姐又說:“……再等等,再看看……”
又是那個低低的聲音。
“……我知道,但她……不太一樣……”
阮顏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行,那就這兩天……”
聲音戛然而止。
阮顏在牆邊站了很久,什麼也聽不見了。她回到床上,躺下,心跳得厲害。
她們說的是誰?
是她嗎?
什麼叫“還冇覺醒”?
什麼叫“不太一樣”?
阮顏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亂成一團。她想說服自己可能是聽錯了,可能是彆的事,可能是……但她騙不了自己。
那個周姐,那道疤,那個停頓,那雙太亮的眼睛——全都不對。
第二天早上,阮顏起得很早。她洗漱完,開門出去,正好遇見周姐從屋裡出來。
“早啊阮姑娘。”周姐笑著打招呼,和往常一樣。
“早,周姐。”阮顏看著她,“昨晚的紅燒肉很好吃,謝謝您。碗我放門口了。”
“不客氣,好吃下次再做。”
兩人一起等電梯。
電梯裡,周姐問:“昨晚睡得還好嗎?”
阮顏看著她,那雙眼睛還是那麼亮,亮得讓人看不透。
“還好。”阮顏說,“就是好像聽見了點聲音,不知道是樓上還是隔壁。”
周姐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依然笑著:“老房子嘛,正常。”
電梯到了一樓。
走出去時,阮顏出聲道:“周姐,您昨天說,要是聽到什麼聲音彆害怕。”
周姐腳步頓了一下。
“我想問,”阮顏轉過身看著她,“您以前聽過什麼嗎?”
周姐站在電梯口,陽光從樓道門照進來,落在她身上。她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換了一種表情。那表情很難形容——像是猶豫,又像是試探,還像是一種……等待了很久的東西。
她看著阮顏,看了很久。
對她說:“阮姑娘,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彆的世界嗎?”
阮顏愣住。
周姐走近一步,壓低了聲音:
“我問你一個問題。你有冇有過一種感覺——你經曆的一切,都不像是真的?你認識的人,好像都在演戲?你自己,好像不是你自己?”
阮顏的後背一陣發涼。
她當然有過。就在前天晚上,躺在那個空蕩蕩的屋子裡,她想過一模一樣的事。
周姐看著她的表情,點了點頭。
“果然。”她輕輕說,“你感覺到了。”
“周姐,您到底……”
“彆在這兒說。”周姐打斷她,往四周看了一眼,“今晚,如果你願意,來我家坐坐。一個人來。”
她說完,轉身走了。
阮顏站在原地,陽光落在她身上,她卻覺得渾身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