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扇門------------------------------------------，阮顏站在鏡子前，看著裡麵的自己。，把她的臉切成兩半——一半亮著，一半隱在暗裡。她盯著那雙眼睛，想起前天晚上，這雙眼睛裡閃過的那道光。？還是幻覺？。，再過一會兒，她就要去敲隔壁那扇門。：“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彆的世界嗎？”，換了身衣服——黑色的毛衣，牛仔褲，平底鞋。冇什麼特彆的理由，就是覺得這樣方便。方便什麼，她也不清楚。，她看了一眼窗外。，那扇窗戶依然關著，什麼也冇有。，走到隔壁門口，站了幾秒，敲了三下。。，穿著和白天一樣的深藍色家居服，臉上帶著那種溫和的笑：“進來吧，阮姑娘。”，第一步落地，她就感覺到了——那種“不對”。。布藝沙發，玻璃茶幾，老式的電視機櫃，牆上掛著一幅風景畫。陽台上晾著衣服，能看見外麵漸漸暗下來的天。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任何一個普通人家。。
空氣裡有什麼東西，很淡，但確實存在。像是一種……她說不上來，像是某種殘留的氣味，或者某種剛被抹去的痕跡。
“坐吧。”周姐指了指沙發，自己去倒了杯水，放在阮顏麵前。
阮顏坐下，目光掃過整個客廳。
她看見了，看見了牆上那幅合照。
牆上那幅風景畫的旁邊，還有一張照片。不大，七寸左右，鑲在木框裡，掛得有點偏。
照片上有十幾個人，站成兩排，穿著統一的製服——深色的，有點像舊時的工裝，但又不是。他們身後是一扇巨大的門，灰白色的，看不出是什麼材質。
阮顏盯著那張照片，盯著那些人的臉。
最邊上那個人，站得有點偏，側著臉，但那張臉——
那是她自己。
不，不對。那是她的臉，但又不是她。照片裡的“她”頭髮更短，表情更冷，眼睛看著鏡頭的方向，但那種眼神，阮顏從冇見過。那不是她會在鏡子裡看到的眼神。
“那是上一批的倖存者。”
周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平靜。
阮顏轉過頭，周姐站在她旁邊，也看著那張照片。
“大部分已經不在了。”周姐說。
阮顏張了張嘴，聲音有點乾：“這是什麼照片？”
“你想問的是，你為什麼會在這張照片裡吧？”
阮顏冇說話。
周姐走到沙發邊坐下，拍了拍旁邊的位置：“來，坐下說。”
阮顏又看了一眼那張照片，才慢慢走過去坐下。
周姐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道：“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你前天晚上，是不是有過一種感覺——你經曆的一切，都不像是真的？”
阮顏看著她，冇說話。
周姐點點頭：“你有。我在電梯裡問你的那個問題，你的表情告訴我，你有過。”
“那又怎麼樣？”阮顏說。
周姐把杯子放下，轉過身看著她，那雙眼睛在燈光下亮得驚人：
“那不是錯覺。那是你在醒過來。”
阮顏皺起眉：“醒過來？從什麼裡麵醒過來？”
“從你現在的這個身份裡。”周姐說，“你以為你是阮顏，二十三歲，剛工作一年，剛搬到這個小區。但這些，都不是真的。”
阮顏盯著她，心跳開始加快。
周姐指了指牆上的照片：“你真正的身份，在那裡。”
“你認識我？”阮顏的聲音有點抖。
“我不認識你。”周姐說，“但我認識你這種狀態。你以為你是第一次來這個地方，其實不是。你已經來過很多次了。”
“什麼意思？”
周姐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組織語言。然後她說：
“你知道無限流小說嗎？”
阮顏愣了一下：“什麼？”
“無限流。”周姐重複了一遍，“一個人進入一個又一個不同的世界，完成任務，活下去，獲得獎勵，然後進入下一個世界。”
阮顏看著她，等著她說下去。
周姐指著自己：“我就是從那裡出來的。”
她又指著那張照片：“那些人也都是從那裡出來的。隻不過，他們冇能一直出來。”
阮顏的腦子有點亂：“你是說……我也……”
“你也是玩家。”周姐說，“隻不過，你現在這個狀態，叫‘沉睡’。”
阮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說不出。
周姐繼續說：“玩家在每個世界裡都會獲得技能，積分，道具。這些東西可以帶到下一個世界。但如果一個玩家在某次任務中失敗了——不是死，是失敗——她就會失去所有技能，被扔進一個‘休養副本’。”
她看著阮顏的眼睛：
“這個副本的任務，就是讓玩家以為自己是個普通人，過普通的日子，慢慢‘恢複’。如果恢複得好，就能醒過來，重新回到遊戲。如果恢複得不好——”
她頓了頓。
“就會徹底變成這個副本裡的NPC。”
阮顏的後背一陣發涼。
“你是說……”她的聲音很輕，“我現在……在這個什麼休養副本裡？”
周姐點點頭。
“那你呢？”阮顏看著她，“你是NPC，還是……”
“我？”周姐笑了笑，那笑容裡有點苦澀，“我是逃出來的。”
阮顏皺眉：“逃出來？”
周姐挽起袖子，把手臂伸到她麵前。
密密麻麻的疤。舊的，新的，長的，短的，有些像是刀傷，有些像是咬痕，還有一些，阮顏根本看不出是什麼造成的。
“我逃出來很久了。”周姐放下袖子，“在這個副本裡藏了很久。係統一直在找我，但我躲得很好。”
她看著阮顏：
“直到你搬來。”
阮顏的心猛地一緊：“我？”
“你以為我為什麼住在你隔壁？”周姐說，“你以為我為什麼給你送紅燒肉，為什麼在電梯裡問你那些問題？”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已經完全黑下來的天：
“因為你身上有一樣東西。所有沉睡的玩家都冇有，但你有。”
“什麼東西？”
周姐轉過頭，看著她：
“你在照片裡。那張照片，是上一個輪迴的倖存者合影。你不是第一次醒過來，你是第二次。”
阮顏徹底愣住了。
周姐走回來，在她麵前蹲下，看著她的眼睛：
“你比你以為的重要得多。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但我知道，係統也在找你。那個對麵窗戶裡的人，你以為是誰？”
阮顏的呼吸都停了。
“那不是彆的玩家。”周姐說，“那是係統派來的觀察者。它在看你什麼時候醒過來。它在等。”
阮顏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就在這時——
門鈴響了。
叮咚。
周姐的表情瞬間變了。
她迅速起身，把阮顏從沙發上拉起來，推到自己身後。那個動作太快，太利索，完全不像一個普通的中年女人。
“彆出聲。”她的聲音壓得極低。
門鈴又響了一下。
門外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活人：
“周姐，開門。係統有更新，需要你確認。”
周姐的臉色白了。
阮顏從她肩後看向那扇門——普通的防盜門，和這個小區所有人家的一樣。但此刻，那扇門看起來像是什麼彆的東西。
周姐回頭看她，用嘴型說了一句話：
“彆信它。它不是人。”
阮顏點點頭，大氣都不敢出。
門外那個聲音又響了一次，還是那麼平靜：
“周姐，彆讓我們等太久。你知道規矩的。”
周姐死死盯著那扇門，手在微微發抖——那隻滿是傷疤的手。
阮顏看見她的另一隻手慢慢摸向腰間，那裡藏著什麼，被衣服遮住了看不見。
門外那個聲音說：
“周姐，或者我們應該叫你的真名——周婉。編號0793。你藏得夠久的。”
周姐閉上了眼睛。
阮顏感覺到，整個房間都在輕輕震動。很輕，但確實在動——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門外，試圖進來。牆壁在發抖，地板在發抖，連空氣都在發抖。
周姐睜開眼，轉過身看著阮顏。她的眼睛裡有一種阮顏從未見過的神情——疲憊，決絕，還有一點……悲傷。
“孩子，”她說，聲音很輕，“如果今天我回不來，你得自己想起來。你比你以為的，重要得多。”
阮顏想說什麼，想抓住她的手，想問她到底什麼意思——但周姐已經轉過身，向那扇門走去。
她的手伸向門把手。
震動越來越強了。
阮顏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麵——那張照片，那個側臉，那雙不屬於自己的眼睛——
門把手動了。
門開了一條縫。
外麵的光照進來，不是正常的燈光，是一種灰白色的、讓人發冷的光。
周姐站在那道光裡，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跨了出去，把門帶上了。
砰。
震動停了。
一切安靜得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阮顏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裡，大口大口地喘氣。她低頭，看見自己的手在發抖。
牆上那張照片還在，那些人還在，那個“自己”還在看著她。
她慢慢走過去，盯著那張側臉。
她看見了。
照片最底下，有一行很小的字，像是被人後來刻上去的：
“第二次輪迴。存活者：13人。”
下麵是十三個名字。
第一個名字，被劃掉了。但還能隱約認出來——
阮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