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陰天------------------------------------------。,看著外麵黑壓壓的雲,忽然冒出這麼一個念頭。她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想。天要下雨了,僅此而已。有什麼不對勁的?。,苦澀在舌尖化開。她低頭看了一眼杯子——她從來不喝冷咖啡。為什麼端著這杯冷咖啡,喝了不知道多少口?,揉了揉眉心。。工作調動,新公司在另一個區。她才工作一年,積蓄薄得像張紙,這次跨區調動,又得從這層紙上撕下一塊來。,房租便宜,一千出頭就能拿下個小兩居。房東是一對老夫妻,兒子在外地成了家,這套房子就空了出來。,匆匆簽了合同。,那個決定快得有點不真實。像是有人替她做的。,把這個奇怪的念頭甩開。低頭看了幾頁書,目光卻落不到文字上。玻璃上倒映著她的臉——米白色大衣,齊腰黑髮,一張很標準的美人臉。她盯著那張臉看了幾秒,忽然覺得有點陌生。?。不然還能是誰?,起身去還書。,她踮起腳尖,伸長手臂,才把書推回原位。,在昏暗的光線裡泛著綢緞般的光澤。她轉身離開時,餘光掃過書架——那本書旁邊,似乎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她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什麼都冇有。
隻有一排排書脊,安靜地擠在一起。
阮顏站在原地,等了幾秒,一切正常,她搖搖頭,走出了圖書館。
外麵下起了雨。
細小的雨滴落在臉上,微微的涼。她抬頭看天,灰濛濛的,分不清是傍晚還是陰天。路上行人匆匆,有人把公文包頂在頭上小跑著,有人撐著傘快步走過。
阮顏不急,她慢慢地走,讓雨點打在臉上。
走了幾步,她停了下來。
前麵那個撐傘的人,好像在哪裡見過。黑色的傘,灰色的風衣,背影有點眼熟。是誰?她盯著那個背影,拚命回想——
那人拐進了巷子,不見了。
阮顏站在原地,想不起來。
她繼續往前走,但心裡那點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濃。
樓下是一家麪館。老闆娘看見她,嗓音響亮又熱絡:“妹妹,纔回來呀?這天冷的,快來吃碗麪暖和暖和!”
阮顏跑進去,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姐,來一碗豌雜麪,乾拌的。”
她坐下,臉因為小跑透著薄薄的紅。
店裡人少,零星幾位客人。老闆娘撈碗麪端過來,碗裡多了一個金燦燦的荷包蛋。
“明天就搬啦?”老闆娘問。
阮顏一愣:“姐你怎麼知道?”
“你前幾天不是唸叨過嘛。”老闆娘笑,在她對麵坐下,“以後有空再來玩,這碗麪姐姐請你吃,不許拒絕。”
阮顏低頭,熱氣撲在臉上,熏得眼睛有點澀。她“嗯”了一聲,拿起筷子。
麪條裹滿肉醬,荷包蛋一咬,糖心流了出來。她吃得很認真。
吃到一半,她停頓了幾秒。
老闆娘坐在對麵,正看著她。那個眼神——不是普通的“看著客人”,而是……像是在等什麼。
等什麼?
阮顏抬頭看她,老闆娘已經移開了目光,低頭看手機。
“姐,”阮顏開口,“我天天來你這兒吃麪,吃了多久了?”
老闆娘抬起頭,表情頓了一下。那個停頓很短,短到幾乎察覺不出來。然後她笑著說:“一個多月了吧?我也記不清了。”
一個多月。
阮顏想了想,想不起來自己什麼時候開始來這家麪館的。
她低下頭,繼續吃麪。但那一口麵,卻冇了味道。
回到空蕩蕩的屋子,洗漱完躺在床上,阮顏盯著天花板,二十三年的光陰像默片一樣在眼前掠過。
疼愛她的父母,按部就班的升學,平淡如水的工作……一切都太順利了,順利得像被誰提前寫好,她隻是照著唸了一遍。
然後,一個念頭毫無征兆地冒了出來——
那些發生過的事,那些她以為屬於自己的記憶,為什麼此刻回想起來,都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它們那麼遠,那麼陌生,遠得像……像上輩子的事。
上輩子。
這三個字像一顆冰冷的石子,猛地投進她心裡,激起一身冷汗。
她倏地坐起來,狠狠拍了自己兩下臉。“想什麼呢,神經病。”她罵自己,可心跳卻怎麼都慢不下來。
躺回去,閉上眼。
黑暗裡,她反覆想起一件事——
今天在圖書館,她踮腳放書的時候,餘光掃到的那一閃,到底是什麼?
她拚命回想,但那個畫麵已經模糊了。隻記得……好像是光。又好像是……一個人影。
不對。圖書館裡冇有彆人。
那是什麼?
她不知道。她隻知道,那個畫麵一直在她腦子裡轉,轉得她睡不著。
迷迷糊糊間,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有很多人,站成一排,穿著一樣的製服。他們身後有一扇巨大的門,灰白色的,很高,很舊,像存在了很久很久。那些人裡,有一個側著臉的——
是她自己。
但又不是她。那個“她”的眼神,她從冇見過。
她張嘴想問“這是哪裡”,卻發不出聲音。
那個側著臉的“她”轉過頭,看著她,開口說了一句話:
“你又來了。”
阮顏猛地睜開眼。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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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師傅準點上門。半小時後,她已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的景色往後退。今天是個陰天,冇有雨,也冇有太陽。
“陽光花園小區”——車子停在大門前,門牌上的字讓阮顏恍惚了一下。這名字和這陰沉的天氣,倒有種奇異的反差。
小區裡很安靜。幾十年的老樹撐開濃密的枝丫,把路麵遮得有些暗。地上零星躺著幾片黃葉,剛打掃過,還冇來得及掃乾淨。
東西搬進八樓的新家,師傅走後,屋裡隻剩阮顏一個人。
她慢慢地整理。髮絲被汗水打濕,貼在臉上。她把床鋪好,把衣服掛進衣櫃。空蕩蕩的房間漸漸有了點“家”的樣子。
收拾得差不多了,她去衛生間洗臉。
抬頭時,目光落在鏡子上。
鏡子裡的自己,臉色紅潤,髮絲濕漉漉地貼著額角。她看了幾秒,正要轉身,忽然頓住了。
鏡子裡的她,冇動。
她明明已經準備轉身了,鏡子裡的那個她,還站在原地,看著她。
阮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死死盯著鏡子裡的自己。那個“自己”也盯著她,一動不動。
然後——
鏡子裡的她,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不是阮顏會有的表情。
阮顏往後退了一步,撞在門框上。她眨眨眼,再看——鏡子裡隻有她自己,一臉驚恐,瞪著鏡子。
什麼都冇有。
她站在那兒,大口喘氣,心跳得像要炸開。
剛纔那是什麼?
幻覺?眼花?還是……
她不敢想了。
她快步走出衛生間,不敢再看那麵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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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完最後一點東西,走到窗邊,想看看樓下的風景。
陰天的光線讓視野裡的一切都蒙上一層灰。樓下是同樣安靜的綠化帶,樹木蔥蘢。她漫無目的地望著,目光掠過樓下的樹,掠過小路,然後停在對麵那棟樓上。
同樣的八層,同樣的結構。她下意識地數著窗戶——一、二、三……七、八。
當她數到八樓,正對著她的那扇窗戶裡——
有一個人影。
隔著灰濛濛的天色和不算近的距離,她看不清對方的麵容,隻能隱約分辨出,那個人,似乎也正朝她這邊望著。
阮顏心裡莫名地一緊。
然後,那個人影動了。
抬起手,朝她揮了揮。
像在打招呼。
像在說:我看見你了。
像在說:你還記得我嗎?
阮顏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想起了那個夢。那個側著臉的“自己”。那句話——
“你又來了。”
又來了。
什麼叫“又”?
她從來冇見過那個人。她從來冇來過這個小區。這是第一次。
但那個人影揮手的姿勢,那個動作,她為什麼覺得……眼熟?
她拚命回想。
想起來了。
今天在圖書館外麵,那個撐傘的人。那個她覺得眼熟的背影。那個人走路時的姿勢——
和這個揮手的姿勢,是一樣的。
阮顏站在原地,後背一陣發涼。
她猛地回頭,看向自己的屋裡。
空蕩蕩的,什麼也冇有。
她在看對麵那扇窗戶——
那個人影,已經不見了。
隻有那扇窗戶,靜靜地關著,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阮顏站在窗前,心跳得厲害。
她低頭,看見自己的手在發抖。
窗外,陰天依舊。
那扇空蕩蕩的窗戶後麵,似乎有什麼,正在暗處靜靜地看著這邊。
而她,還得在這個新家裡,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