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朱門影動 伏筆深藏------------------------------------------,宮闕尚浸在薄寒之中,長信宮已焚起了素馨與沉水合香,煙氣輕軟,繞著隔子窗上冰裂梅紋,靜靜不散。,青禾與兩名侍女垂手侍立。她今日換了一身藕荷色織金折枝玉蘭花緞褙子,領口袖口滾一圈淺灰銀狐毛邊,下著月白綾裙,裙幅暗織萬字紋,腰間繫一條石青織金絛帶,垂著一枚羊脂白玉佩,行走間隻聞玉聲輕脆,不見半分浮躁。鬢邊僅簪一支赤金點翠嵌珍珠鳳頭簪,耳墜是兩顆圓潤東珠。既精緻,又不張揚奪目。“公主,東宮那邊傳來訊息,太子殿下依您所言,一早便傳了尚藥局禦醫,對外隻說昨夜受了風寒,咳疾加重,閉門謝客。” 青禾低聲回稟。,指尖輕理鬢髮,眸色沉靜:“知道了。宮裡今日可有什麼動靜?”“禦書房的張公公昨夜查了東西兩市,扣下三車外族商貨,卻並未聲張,隻是悄悄帶回了內侍省;二皇子府靜悄悄的,並無人員出入;貴妃宮中派了人去東宮探望,被內侍以太子病重為由擋了回去;還有……” 青禾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鎮國大將軍府,清晨送了一車藥材與補品往宮外來,名義上是給太子殿下補身,卻被宮門侍衛攔了下來,並未放入。”,隻淡淡 “嗯” 了一聲。,京郊鎮國大將軍府。朱門高聳,石獅威嚴,府內處處皆是石青、墨綠、絳色襯得一片莊嚴之感,不見半分奢靡,卻處處透著軍功世家的肅殺。,正坐在正廳 “歸德堂” 內。他一身玄色暗織麒麟紋圓領袍,腰束玉帶,足蹬紅底皂靴,鬢角微霜,麵容剛毅,眉眼間與已故皇後蕭氏有七分相似,隻是多了沙場磨出的冷硬與沉斂。案上擺著兵符簡圖、北地輿圖,一旁香爐焚著蒼朮香,氣息清苦,壓得住浮躁。:一位是軍中長史蕭忠,一位是負責京中情報的親衛蕭虎。二人都是蕭家血親也是蕭策的左膀右臂。“宮門攔了?” 蕭策指尖輕叩案沿,聲音不高,卻帶著久掌兵權的威壓。:“回大將軍,是。宮門侍衛說,太子病重,禦醫有令,一切外來補食皆不得入內,恐藥性相沖。東西原封不動,退回來了。”,目光落在案上那方半塊虎符之上:“藥性相沖?還是人相沖。”:“大將軍,昨夜巫蠱案鬨得沸沸揚揚,太子公主今日便拒了府中禮物,這無非也是做給皇上看啊。”,茶色濃釅,如他此刻心境:“靜淵這是在告訴本帥 ——東宮不沾外戚,外戚不掌東宮,各安其位,互不牽連。”。自小在皇後身邊教養,深明權衡之術,看似溫婉沉靜,實則心如深淵。她不是疏遠母家,是在保母家,也在保自己。
皇上本就忌憚蕭家掌兵,若此刻東宮與外戚走得太近,便是授人以柄,下場隻會是滿門傾覆。
“可……” 蕭忠遲疑,“皇上昨夜借巫蠱一案,令張守忠嚴查兩市外族商販,分明是衝著我蕭家來的。北地胡人與我蕭家素來有茶馬互市,這一查,等於掐斷我們一條臂膀。”
蕭策眸色一沉:“皇上要的根本不是什麼茶馬互市,是兵權。他以巫蠱為餌,以太子為棋,逼我蕭家露破綻,為的隻怕是京郊那三萬鐵騎。”
他緩緩起身,玄色麒麟袍在廳中投下濃重陰影:“本帥出身行伍,鎮守北地二十年,沙場浴血,從無反心。可皇上不信,這些年對蕭家百般忌憚。我妹妹去世前為避口舌我甚至冇去見一麵。如今靜淵與靜珩,又成為皇上手裡的人質。”
蕭虎低聲道:“大將軍,那我們接下來……”
“按兵不動。” 蕭策語氣斬釘截鐵,“送禮被拒,正好順坡下驢。對外隻說,外戚安分守己,不乾預宮闈,不結黨私營。”
“那北地那邊?”
“照常聯絡,但要小心些,彆傳出訊息來。” 蕭策眸中閃過一絲深謀,“皇上想查,便讓他查。靜淵在宮裡守局,本帥在宮外守兵。她保太子安穩,我保蕭家兵權。總有一日,這棋局,最後由誰說了算還不一定呢。”
話音落下,歸德堂內一片沉寂。蒼朮香嫋嫋升起,將這位鎮國大將軍的野心與隱忍,一併藏入朱門深宅之中。
長信宮內。青禾已按吩咐,備下尋常蜜餞、糕餅,以公主與太子之名,回贈大將軍府。
“公主,這般回禮,會不會太輕慢了?” 青禾有些擔憂,“畢竟是皇後母家,當朝大將軍。”
趙靜淵端起一盞雨前龍井,指尖輕拂杯沿:“禮輕,纔是規矩;禮重,纔是禍端。我要的不是舅父滿意,是父皇放心。舅舅與我們畢竟是血親,這一下子斷了聯絡反倒顯得做賊心虛。大將軍府送藥材補品,是示親、示近、示黨羽;我們回糕餅點心,是守禮、守矩、守分寸。一進一出,彆人自會看懂。”
她抬眸,望向宮牆之外,聲音輕而冷:“我這位舅父,沙場梟雄,城府極深。他如今按兵不動,是在等。等朝局生出變數,等一個可以名正言順‘清君側、護太子’的時機。”
青禾一驚:“公主是說,大將軍他…… 有不臣之心?”
“不是不臣,是不甘。” 趙靜淵淡淡道,“蕭家世代軍功,手握重兵,卻困於外戚身份,處處被猜忌、被提防。換作是你,你甘心嗎?”
她看著鏡中人,冇再說下去。
“父皇防蕭家,是對的;舅父藏野心,也是真的;而我與靜珩姐弟,既不能做父皇的刀,去殺母家;也不能做蕭家的棋,去反皇權。
我們要走第三條路 ——借父皇之勢,穩東宮之位;借蕭家之力,保自身安危;待兩虎相鬥,兩敗俱傷之時......”
靜淵想著,一邊款款出了宮門。
辰時剛過,禦書房傳召趙靜淵入內。
她一身藕荷玉蘭褙子,步履從容,玉聲輕脆,入殿行禮,姿態恭謹。
皇帝著藏青色暗龍紋常服,金線五爪龍紋隱於衣料之間,威嚴內斂。
“東宮閉門謝客,是你的主意?” 皇帝語氣平淡。
“回父皇,太子病重,禦醫叮囑靜養,兒臣隻是遵醫囑行事。” 趙靜淵垂首,隻以養病搪塞。
皇帝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輕笑:“你倒是穩妥。張守忠查了兩市,並無東宮牽連,巫蠱一案,確是栽贓。”
“父皇聖明。”
“東宮守備,朕已加強。” 皇帝揮揮手,“你多照看著。”
“兒臣遵旨。”
退出禦書房那一刻,趙靜淵終於確定了 ——這場巫蠱案,就是適時的給皇帝一個由頭。明麵上已經落幕。可暗地裡,皇權與兵權,這場角逐纔剛剛開始。
趙靜淵緩步走在宮道上,她抬眸,望向天際流雲,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笑意。
父皇,舅父,二皇子,……你們布你們的局,待到時機成熟,這盤棋,也該換我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