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茶馬風急 朱牆暗流------------------------------------------,日頭漸高,長信宮的格子窗敞著半扇,秋風捲著桂香漫進來,繞著案上那隻汝窯青釉瓶輕輕打轉。,內襯月白綾綢中衣,下著素色折枝蘭草長裙,腰繫墨綠絡子,垂一枚琥珀連環佩。鬢邊隻簪一支素麵金簪,壓著鬢髮,耳墜是兩顆熠熠生輝的東珠,一身裝扮素淨中藏著貴氣,莊重而不張揚。,屈膝低聲回稟:“公主,鎮國大將軍府那邊有新動靜。昨夜蕭虎帶了心腹,從後門密會北地來的茶馬使者,談了近兩個時辰才送走。另外,府中長史蕭忠今日一早就去了兵部,覈對京郊駐軍糧草,動靜做得極大,像是故意給人看。”,墨點落在宣紙邊角,暈開一小團濃黑。,用絹帕拭了拭指尖,語氣平靜無波:“故意做給人看,便是做給父皇看。舅父這是兩手準備 —— 明裡覈對糧草,示自己奉公守法、無兵變動靜;暗裡聯絡北地,為蕭家留一條退路。”:“可皇上本就疑心蕭家與外族勾連,這般密會,一旦被張公公的人拿住實證……”“拿不住的。” 趙靜淵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天際流雲,“茶馬使者本就是尋常商客身份,往來光明正大,談的是茶葉馬匹,無一字涉兵。父皇就算知道,也隻能按‘互市常例’按下,抓不到謀逆的把柄。”。沙場梟雄,步步為營,從不做無把握之事。,鎮國大將軍府・歸德堂暗室。,隻點兩盞羊角燈,光線昏沉,氣氛凝重。蕭策著一身玄色軟緞箭袖袍,腰束牛皮嵌玉帶,一身利落打扮,全無朝堂上的端莊,多了幾分沙場統帥的冷硬。,一身灰布短打,看似尋常商販,眼神卻銳利如鷹。“大將軍,” 使者低聲道,“北地三部已答應蕭家的要求。隻是…… 此事非同小可,他們要明年茶馬互市的三成利,另加鐵料五百車。”,聲沉如鼓:“三成利可以,鐵料減半。隻是這鐵料管控極嚴,五百車太過紮眼,反而壞事。”:“小人回去轉告首領。隻是皇上近來嚴查兩市私貨,對茶馬互市盯得極緊,咱們往後往來,怕是更難。”“難才安全。” 蕭策眸色冷冽,“好了,你先把訊息帶回去,最近走動,你知道輕重。”
“是,小人告退。”使者說完便由蕭家護衛帶出去了。
“皇上借巫蠱案查互市,看似針對蕭家,實則是敲山震虎。提醒所有的肱骨之家。他不敢真斷了互市,斷了互市,北地必亂,他收拾不了殘局。”蕭策緩緩地說。
一旁長史蕭忠低聲道:“大將軍,長公主那邊依舊閉門,東宮也毫無動靜,咱們這般佈局,要不要…… 和公主通個氣?”
蕭策沉默片刻,忽然輕笑一聲,笑意裡帶著幾分複雜:“她知道。她比誰都清楚。東宮閉門,是替我蕭家擋猜忌;拒禮回禮,是替皇家安人心;她在宮裡不動,就是對我蕭家最大的護持。”
他抬眸,望向暗室頂端那方小小的通風口,聲音低沉:“靜淵這孩子,心在皇家,血在蕭家。
蕭忠一怔:“大將軍的意思是…… 公主她,早有謀劃?”
“她從來都有。” 蕭策語氣篤定,“她是我妹妹教匯出來的女兒,不會差。我們隻管布我們的局,她自有她的路。待到風雲起時,她會主動來找我。”
話音落下,暗室內一片沉寂。
羊角燈的火光跳躍,將這位大將軍的野心與隱忍與,一併藏入無邊黑暗。
長信宮這邊,青禾又帶來另一樁訊息:
“公主,二皇子今日清晨早早去向貴妃請安,出門前在偏院私會了太尉黨羽周力。二皇子單獨和此人見麵,貼身侍衛在旁守著,咱們的人不能靠近,所以未聽到二人說了什麼。但那人雖未久留,但言語間神色焦躁,片刻之後匆匆離去。另外,貴妃派人送出一封密信,被張公公的人截下,隻是未曾拆開,直接送進了禦書房。”
趙靜淵眸色微沉。
二皇子果然有動作。
“那就先留意著。”趙靜淵回頭說道。
“那封信,隻怕有問題。要不要查信的內容。”
“不能查。” 趙靜淵一口否決,“父皇既然截了信,必然已經知曉他們要乾什麼,而且信冇拆就送進禦書房,就表明父皇不想讓其他人知曉內容。如若此時去查,必然暴露眼線,引火燒身。既然父皇不讓我們知曉,那我們隻需冷眼旁觀就好。”
她很清楚。
此刻的東宮與長信宮,是最被皇帝盯著的地方
一動,便是滿盤皆輸。
未時,禦書房再傳口諭,召趙靜淵覲見。這一次,禦書房的氣氛比清晨更沉。
皇帝依舊穿著那身藏青暗龍紋常服,隻是麵色更顯疲憊,案上攤著北地輿圖、茶馬互市賬目,還有那封被截下的、貴妃寫給二皇子的密信。
張守忠垂首立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趙靜淵入殿行禮,姿態恭謹,一言不發。
皇帝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忽然開口:“靜淵,你可知,朕為何要嚴查茶馬互市?”
趙靜淵垂首:“兒臣不敢揣度聖意,隻知父皇一切都是為了江山社稷,為了邊境安穩。”
皇帝輕笑一聲:“茶馬互市,利在邊境,也利在這眾多的朝臣。北地胡人以茶馬為名,為了更好地生意往來,與朝中相關的大臣私相授受,這互市之利,冇先給朝廷,倒先進了他們的口袋裡。蕭家鎮守北地二十年,互市之利,十之七八都入了蕭家。”
一語戳破,殿內空氣驟然緊繃。
趙靜淵依舊垂首,語氣平靜:“父皇明察秋毫,兒臣不敢妄議。”
皇帝盯著她,忽然話鋒一轉:“你舅父蕭策,今日去兵部覈對糧草,動靜很大。你說,他是真奉公守法,還是故作姿態?”
最凶險的試探,終於來了。
答親,則被疑黨羽;
答疏,則被疑不孝。
趙靜淵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字字穩妥:“舅父是大將軍,掌兵多年,覈對糧草是分內之事,於公是儘職,於私是安心。兒臣以為,不論他是何心意,隻要奉公守法,便是忠臣。父皇聖明,自有判斷。”
不偏不倚,不親不疏,把問題原封不動還給帝王。
皇帝眸色微深,看了她許久,終於揮揮手:“你倒是會說話。下去吧。看好東宮,管好自己。”
“兒臣遵旨,告退。”
退出禦書房,秋風拂麵,趙靜淵才覺後背已微微沁涼。
帝王心深如淵,每一句問話,都是刀;每一次對視,都是審。
她緩步走在宮道上,石青褙子上的暗金團花在日光下微微閃爍。
抬頭望去,宮牆高聳,朱門緊閉。
大將軍府在暗聯北地,二皇子和貴妃不知意欲何為,父皇在佈下天羅地網。
而她與靜珩,在這風暴最中心,唯一能做的就是冷眼觀局,靜待天時。
風漸急,雲漸沉。
茶馬風急,朱牆藏鋒。
這盤深埋的大局,
已到了風起前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