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線交鋒 母家密信------------------------------------------,夜色已濃,宮道兩側的宮燈搖曳,昏黃的光暈映著青石板路,月色浸階,涼露沾衣。姐弟二人緩步朝東宮走去,宮道兩側琉璃燈影昏黃搖曳,將兩道身影拉得疏長。,裙角繡銀線流雲,步履輕緩卻穩如磐石,夜風拂過衣袂,隻帶起一縷沉水香息。趙靜珩緊隨身側,身著素色雲紋直裰,外罩一件石青暗花薄氅,因體弱畏寒,領口係得嚴實,麵色依舊蒼白,偶有輕咳,卻脊背挺直,不見半分卑怯。,直至踏入東宮暖閣,屏退左右,殿內隻餘一盞羊角宮燈,燈花輕爆,才破開這一路的沉默。,趙靜珩扶著桌沿輕咳兩聲,蒼白的指尖微微泛涼。他遣退左右,殿內隻剩姐弟二人,方纔溫順柔和的眉眼間,又多了幾分沉靜與疲憊。“姐姐,今日禦書房之事,你也累了,其實不用來陪我了。”趙靜珩輕聲開口。,指尖摩挲著茶盞邊緣:“沒關係,來陪陪你,我也當散散心了。”她頓了頓,接著說道:“你近日咳疾不是已經好了嗎,怎的今日又咳起來了。”“真是什麼都瞞不過姐姐啊。”靜珩這時才笑開來,說道:“我若不咳嗽,父皇又怎會顧念我生病,我若不咳嗽,父皇和二哥又怎麼會放心呢?”,但是他知道,這恰好合了父皇的心思——他要的,從來都不是一個鋒芒畢露的兒子,而且,一個能文能武的太子,又能活多久呢?,看著碗中深褐色的湯藥,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自嘲:“我知道。我越是溫順,越是體弱,父皇便越是放心,也可以讓姐姐多一點安寧。”,隻有一種清醒的默契。他清楚自己的處境,也清楚他們是親人,更是盟友。,隻是默默的把湯藥遞到靜珩手中。,苦澀的藥味在舌尖蔓延,他卻麵不改色,“對了,母家那邊,今日會不會有動靜?”,趙靜淵的神色沉了下去,語氣也不覺冷了幾分:“他們若此時有動靜,那事情隻怕更複雜了。巫蠱案,是大是小,就看父皇怎麼想。今夜找你我對峙,恐怕是演給朝堂、給母家、給這京都各方勢力看的一齣戲。父皇借張守忠徹查宮外聯絡、外族往來,真正要查的,應該不是巫蠱,是誰在私通外族,誰在暗結黨羽,誰在動他的兵權根基。如果蕭家此時與我們聯絡,隻怕要被扣上裡外串通,沆瀣一氣的罪名。”,殿外傳來一陣極輕的敲門聲,是趙靜淵的心腹侍女青禾,聲音壓得極低:“公主,長信宮傳來訊息,西平郡王那邊,派人送來了密信。”。西平郡王,正是她的舅舅蕭策。不早不晚,今日蕭策為何突然來信。她想不明白,但此事不可讓任何人知曉,她示意青禾進來。青禾躬身而入,將一封封蠟密封的密信遞到她手中,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守在殿外,防止任何人靠近。
趙靜淵拆開密信,信中並未有異常,隻是一封請安問候的信。
“可是一封問候的家書,為何要以密信的形式送進來呢?”靜淵忍不住對靜珩說。“而且早不來晚不來,偏偏今夜送來。”
蕭策有野心,趙靜淵不是不知道。這些年按兵不動無非是時機未到。
正想著,隻聽青禾在外輕聲道:“公主,剛剛傳來新訊息。”
“進來說吧。”
青禾一身青緞比甲,腰繫絲絛,步履輕穩推門進入暖閣,跪地低聲回稟:“公主,太子殿下,剛剛傳來訊息,張公公已傳令封了東西兩市,嚴查外族商販的私下行跡,另外…… 鎮國大將軍府,今夜有客來訪,是北地來的胡人商隊。”
一語落地,殿內空氣微凝。
趙靜淵唇角微動,發出一聲冷笑,並未顯露驚色,隻淡淡道:“知道了。繼續盯著,大將軍府、太尉府、貴妃宮中,三處動靜,一刻不可斷。”
“是。” 青禾躬身退下,殿門輕合,再無半分聲響。
趙靜珩這時才輕聲道:“北地胡人,素來與母家有往來。隻是在這個時候,隻怕父皇那邊要懷疑。”
“不是懷疑,而是將計就計把蕭家牽進局裡。” 趙靜淵端起案上溫著的蜜水,遞到他手中,“父皇忌憚蕭家兵權,所以纔會忌憚蕭家與外族勾連。二皇子發難,父皇順勢推舟,便是要逼蕭家露出馬腳,敲打蕭家,也是給京都看戲的各方一個提醒。”
她語氣平緩:“你我是皇後嫡出,是蕭家外甥,是父皇手中最穩的籌碼。他不罰你,不罪你,便是要留著你,牽製蕭家;他信我,用我,便是要借我之手,穩住東宮,平衡朝局。”
“那我們……” 趙靜珩握住溫熱的瓷杯,心頭瞭然,“便是這局中,最不能動的兩枚棋子。”
“不是棋子,是棋手。” 趙靜淵抬眸,目光沉靜如淵,“彆人要將你我當作傀儡,當作誘餌,當作籌碼,可你我偏要在這夾縫之中,走出自己的路。”
她望著幼弟,語氣柔和卻堅定:“你隻需繼續安心養病,溫順守拙,做世人眼中那個孱弱無害的太子。父皇要你弱,你便弱給他看;母家要你聽話,你便虛與委蛇;朝堂要你無用,你便藏起鋒芒。”
“所有的明槍暗箭,我來擋;所有的暗流湧動,我來察。”
趙靜珩抬眸,望著眼前長姐。月白錦袍,素銀簪釵,眉眼似母後溫婉,氣度卻如父皇深沉。
他輕輕點頭,聲音輕卻穩:“我聽姐姐的。隻是姐姐一心為我,自己也務必萬事小心。”
“我自有分寸。” 趙靜淵唇角微揚,笑意淺淡,“今夜起,東宮閉門謝客,任何人求見,一律以你病重為由回絕,包括母家來人。”
“包括舅父?”
“包括。” 趙靜淵語氣篤定,“此刻誰來,都是禍水。父皇的眼,正死死盯著東宮,盯著蕭家。我們越是安分,越是無爭,父皇便越是放心,我們便越是安全。”
夜色愈深,宮牆之外,暗流洶湧。
禦書房的燈火徹夜未熄,張守忠的人馬在兩市穿梭,大將軍府的燈火隱有異動,太尉府內一片焦躁,貴妃宮中輾轉難眠。
而東宮暖閣之內,一燈如豆,姐弟二人相對而坐,言語沉靜,無半分刀光劍影,卻已將這深宮大局,暗暗鋪展。
趙靜淵起身,理了理衣袍褶皺,月白錦袍上暗梅紋樣在燈下若隱若現:“我先回長信宮。你早些歇息,切記,少言,少動,少牽連,便是此刻最大的自保。”
“姐姐放心。” 趙靜珩頷首,目送她離去。
殿門輕啟複閉,趙靜淵的身影消失在夜色宮燈之中。
夜風更涼,宮牆巍峨,九重深宮之上,烏雲漸掩月色。
一場以巫蠱為引,以皇權為核,以家族、兵權、人心為盤的大局,纔剛剛埋下伏筆。
明麵上的風平浪靜之下,真正的明爭暗鬥,尚在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