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我沉默了幾秒,指尖輕輕一劃,直接結束通話,然後拉黑。
我不想聽陳南星的任何一個字。
無論她是來求饒,示威還是炫耀,對我而言都不重要。
處理完這個小插曲,我轉身準備回學校安排的專家公寓。
然而,第二通電話,來自一個完全意想不到的人。
陳南星的母親。
“稚水啊......”
電話那頭,陳母的聲音蒼老而疲憊,帶著一絲近乎哀求的卑微:
“你能不能......能不能見南星一麵?她快不行了。”
又是這套說辭。
我唇角勾起一抹冷嘲:“陳阿姨,她上一次快不行了,是在機場,為了阻止沈知行來找我。”
“這一次,又是為了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
陳母似乎被我直白的話噎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壓抑的哭聲:
“不是的......這次是真的。”
“她被沈知行起訴了......好幾項罪名,下週就要開庭了。”
“她一直念著你的名字,說想跟你道個歉......稚水,阿姨求求你了,就當是可憐可憐我這個老婆子......”
原來如此。
沈知行的報複,比我想象中更狠,也更快。
我靜靜地聽著,心中卻是一片漠然。
道歉?
如果道歉有用,還要法律做什麼?
更何況,她的道歉,有幾分是真心,又有幾分是想在開庭前,利用我的諒解來博取同情,減輕罪責?
“陳阿姨,”我打斷她的哭訴,語氣平靜卻堅決:“我不是法官,也不是神父,我冇有義務去聽她的懺悔。”
“她的結局,是她自己選的,與我無關。”
說完,我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無意去欣賞陳南星的慘狀,那隻會讓我覺得浪費時間。
我抬頭,看向不遠處教學樓的陰影,心裡忽然閃過一絲異樣。
我朝那個方向望去,隻看到一棵巨大的銀杏樹。
金黃的葉子在晚風中簌簌作響,樹後空無一人。
也許是錯覺吧。
我收回目光,將這微不足道的不安拋在腦後。
京大的生活比我想象中更好適應,與陸予深的合作也異常順利。
這天下午,我們因為一個立法技術問題討論了許久。
走出辦公樓時,天色已近黃昏。
我們並肩走在落滿銀杏葉的小道上,陽光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
我的餘光裡,能看到他挺拔的身影和儒雅的側臉。
而在幾百米開外,一輛黑色的賓利停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裡。
車內的沈知行,死死地盯著我們。
他看到我與陸予深並肩而行,看到我臉上專注的神情,看到我偶爾因為陸予深的話而亮起的眼眸。
那種專注,那種神采,曾幾何時,是完完全全屬於他一個人的。
現在,另一個男人,一個比他更沉穩,更儒雅的男人,正不動聲色地分享著這一切。
他不敢上前,隻能像一個見不得光的老鼠,跟在我們身後。
我們走到校園裡那家新開的咖啡館。
陸予深極為自然地為我拉開椅子,待我坐下後,纔在我對麵落座。
我們繼續討論著問題,我正說到一個關鍵點,那種被人窺視的感覺再次襲來。
我下意識地抬眼,望向窗外。
隔著玻璃,我看到一個熟悉的輪廓一閃而過。
沈知行?我微微蹙眉。
他怎麼會在這裡?他怎麼敢在這裡?
但那念頭隻是一閃而過,隨即,我便釋然了。
他來或不來,與我何乾?
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陸予深,繼續剛纔的話題。
陸予深敏銳地察覺到了我那瞬間的失神,他體貼地停下討論,問道:
“累了?要不今天就到這裡?”
“冇事,”我笑了笑:“剛纔說到哪兒了?”
車內的沈知行,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我看向窗外,看到他慌忙躲藏。
看到我那輕微的蹙眉,然後,看到我毫不在意地轉回頭,繼續對另一個男人微笑。
原來,我連一個多餘的厭惡眼神,都懶得再給他了。
他痛苦地用額頭狠狠撞在方向盤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巨大的悔恨和嫉妒充斥著他的心臟。
那個曾經滿眼是他的女孩,現在眼裡有了新的光。
而那束光,是因為遠離他,才重新變得如此明亮。
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傍晚,我拒絕了陸予深送我回家的好意。
裹緊了風衣,正準備抄近路回去時,身後傳來一個熟悉到心驚的聲音:
“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