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廣播裡,悅耳的女聲催促著飛往溫哥華的旅客開始登機。
沈知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的領口。
他最後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林稚水的側影,邁開長腿,向著登機口走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護照的那一刻,口袋裡的手機毫無預兆地瘋狂震動起來。
螢幕上閃爍的名字,讓他瞬間僵住。
陳南星的母親。
他盯著那個名字,指尖發涼。
一種近乎本能的糟糕預感,沿著脊椎倏然爬升。
手機仍在震動,固執地,一遍又一遍。
沈知行劃開接聽,還冇來得及開口,電話那頭就傳來陳母撕心裂肺的哭喊。
“知行!知行啊!南星......南星她突然不行了!”
“器官衰竭!醫生下了病危通知書,正在搶救!”
陳母的聲音完全崩潰了,帶著絕望的哀嚎:
“她一直在說胡話,一直在喊你的名字,你快回來啊!求求你了,回來見她最後一麵吧!”
沈知行整個人如遭雷擊。
每一個字,都像沉重的鐵錘,敲打在他的神經上。
他彷彿又看見了當年陳建國在獄中自儘後,陳南星撲在他懷裡,哭到幾乎休克的瘦弱身影。
聽見了自己當年對著陳建國遺照許下的,沉重如山的諾言。
可登機口就在他眼前,近在咫尺。
十幾個小時後,他就能站在那片有她的土地上。
那個他虧欠了整個世界,必須用餘生去懺悔和彌補的人。
而電話裡,是震耳欲聾的哭喊。
是一條可能因他的缺席而逝去的生命,是他揹負了整整五年的枷鎖。
他的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血色儘褪。
去,還是不去?
兩個聲音在他腦海裡瘋狂撕扯,幾乎要將他的靈魂撕成兩半。
一個聲音在咆哮:
“去!林稚水就在那裡!這是你贖罪的唯一機會,也是最後的機會!”
“你不能再為了陳南星放棄她!”
“你忘了那些證據嗎?忘了那些精心策劃的算計嗎?這可能又是另一場戲!”
“你一旦回頭,就可能永遠,永遠地失去稚水了!”
另一個聲音卻在顫抖:
“回去!萬一......萬一這次是真的呢?她真的要死了呢?”
“你親口答應要照顧她一輩子的!”
“如果這次見死不救,你這輩子良心能安嗎?你還是個人嗎?”
登機廣播在重複。
優先登機的旅客已經開始緩緩向前移動。
“沈先生,請登機。”地勤人員禮貌地提醒。
沈知行臉上的肌肉不受控製地輕微抽搐著,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
他死死盯著登機口,目光卻無法聚焦。
握著登機牌的手,指關節捏得咯吱作響,硬質的卡片邊緣幾乎要嵌進掌心皮肉裡。
而另一隻握著手機的手,卻在劇烈的顫抖。
心臟傳來一陣陣尖銳的悸痛。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他想起了林稚水在冰冷的手術檯上,那雙熄滅了所有光亮的眼睛。
他又想起了陳南星的父親自殺前一天,抓著他的手,含淚托付:“南星就拜托你了。”
一個是愛,一個是債。
一個是他觸手可及的未來,一個是他無法掙脫的過去。
沈知行的胸口劇烈起伏,呼吸變得急促而滾燙。
他猛地閉上眼睛,再睜開時,赤紅的眼眸裡,翻湧著一種毀滅般的決絕。
他做出了一個讓他自己都覺得瘋狂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