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瑟切爾特，一個被太平洋擁抱著的海濱小鎮。
林稚水很喜歡這裡，小鎮的週末市集是她最愛去的地方。
攤位上擺滿了新鮮采摘的漿果，還有當地漁民剛從海裡撈上來的海產。
她正彎腰挑選著一串飽滿的紫色葡萄。
陽光灑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柔和寧靜的輪廓。
她與攤主討價還價，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
世界的另一端，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正透過螢幕，貪婪地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沈知行的私人偵探效率極高。
高清照片和一段長達三十秒的短視訊，很快便傳送到了他的加密郵箱。
視訊裡，林稚水微微側過頭，和攤主說了句什麼，然後笑了起來。
沈知行已經不記得，她上一次對他這樣笑是什麼時候了。
視訊被他反覆播放了無數遍，每一個細節都被他放大，定格。
她的側臉，她微笑時嘴角上揚的弧度，她低頭時垂下的眼睫......
這一切都真實得讓他心頭髮燙。
失而複得的狂喜和更深的悔恨在他胸腔中衝撞，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撕裂。
她過得很好。
冇有他，她過得平靜又安寧。
這個認知，比任何酷刑都讓他痛苦。
沈知行將那枚被遺棄的鉑金婚戒，小心翼翼地放進了貼身的口袋裡。
他要去見她，他要跪在她麵前懺悔。
他要告訴她所有的真相，然後用他的餘生去彌補，哪怕隻是換她一個不再疏離的眼神。
去機場的路上，沈知行的心臟在急切與忐忑中狂跳。
他一遍遍地在腦海中模擬著與她重逢的場景，練習著那些遲到了太久的道歉。
“稚水，對不起，我錯了......”
每一個字都像刀片，先割傷他自己的喉嚨。
國際機場，沈知行拿到登機牌，腳步匆匆地通過安檢，走向登機口。
巨大的電子屏上顯示著飛往溫哥華的航班資訊。
他看了一眼腕錶，距離登機還有四十分鐘。
他找到候機區的一個空位坐下，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撥出，像是要將胸腔裡積壓的所有痛苦都吐出去。
他閉上眼睛，努力平複著狂跳的心臟，積蓄著所有麵對她的勇氣。
他甚至想好了，見到她的第一麵，他什麼都不說，就跪在她麵前。
他相信，她愛了他十年，她的心不會真的硬如磐石。
隻要他足夠虔誠，足夠卑微，她總會心軟的。
沈知行沉浸在自己的設想中。
他絲毫冇有注意到，不遠處，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正舉著手機，鏡頭悄無聲息地對準了他。
幾乎是同一時間，遠在瑟切爾特的林稚水，收到了國內好友發來的一條訊息。
那是一張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熟悉的國際機場候機大廳。
而照片的主角，正是坐在椅子上，閉目沉思的沈知行，看上去疲憊又憔悴，
照片下，附著一行小字：
【我在機場偶遇你家沈大律師，看航班資訊好像是飛溫哥華。】
【來追你了？世紀大複合？】
林稚水看著照片裡那張熟悉的臉，心中毫無波瀾。
追她？複合？
她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
她將那張礙眼的照片刪除，發了一句話過去。
【幫我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