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南星,注意休息,我掛了。”
沈知行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容錯辨的冷意和疲憊。
不等對方迴應,他直接結束了通話。
放下手機,辦公室重新陷入寂靜。
陳南星最後那句話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他混沌的思緒裡。
那些被他忽略,被他認為是理所當然的溫暖像慢鏡頭,在他腦海裡反覆播放。
他記得大學時他為了創業四處碰壁,熬得雙眼通紅,是林稚水通宵幫他整理資料。
在他累得趴在桌上睡著時,輕輕為他披上外套。
他記得他第一次打贏官司,興奮地拉著她去吃路邊攤。
她嘴上嫌棄著油膩,卻陪他喝到半夜,聽他暢想未來。
他記得母親生病時,他忙得焦頭爛額。
是林稚水在醫院衣不解帶地照顧,比他這個親兒子做得還要多。
那種平淡瑣碎裡的溫暖和踏實,他曾經擁有得那樣理所當然,甚至從未覺得有多麼珍貴。
直到失去,巨大的痛苦包裹住他,他的心痛的幾乎快要撕裂。
時間在尋找與等待中被拉長成一種鈍痛的折磨。
沈知行眼下的烏青日益深重,辦公室裡的菸灰缸堆滿菸蒂。
懸賞金額已經加碼到一個令人咋舌的數字,線索紛至遝來,卻又大多指向虛無。
希望一次次將他拋向焦慮的巔峰,又摔回失望的穀底。
他開始更頻繁地審視自己,審視過去幾年裡發生的每一件事,每一個選擇。
尤其是那場改變了一切的停車場襲擊案。
助理將一份薄薄的,卻重如千鈞的調查報告放在他麵前。
沈知行盯著那份檔案,許久冇有動作。
指尖冰涼,心臟卻反常地劇烈搏動,撞得胸腔發疼。
他慢慢伸出手,翻開了第一頁。
報告條理清晰,證據確鑿。
襲擊者,那個他親手送進監獄的殺人犯。
他的家屬賬戶在事發前一週內,收到了一筆來自境外的钜額彙款。
而資金的源頭,通過層層追蹤,最終指向了一個名字。
陳南星那位關係密切,定居海外的遠房表親。
更致命的是,在襲擊發生前的四十八小時內,該表親與陳南星有過數次長時間的通話記錄。
白紙黑字,證據確鑿。
沈知行隻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不是這樣的。
那個在他麵前蒼白柔弱,淚眼婆娑訴說父親冤屈,依賴他如同救命稻草的孤女......
怎麼可能?
可證據冰冷地陳列在那裡。
資金往來,通話記錄,動機,時間點......
所有他曾為陳南星辯解的理由,此刻回想起來,都顯得那麼可笑,那麼蒼白。
一種被徹底愚弄的憤怒和令人作嘔的噁心感,從胃裡翻湧上來,直衝喉嚨。
他衝進洗手間,趴在洗手池上劇烈地乾嘔。
直到膽汁都吐了出來,那種噁心的感覺卻絲毫冇有減輕。
他看著鏡子裡那個麵容憔悴的男人,忽然覺得無比陌生和可笑。
就在這時,私人偵探的加密電話打了進來,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沈先生,有重大突破。”
“我們通過國際刑警那邊的關係,在瑟切爾特查到了林小姐的蹤跡!”
“有照片嗎?”
沈知行幾乎是屏住了呼吸。
“有,非常模糊,是在小鎮的集市上拍到的街拍。”
“隻有一個側影,但身形與林小姐高度吻合,照片已經發到您的加密郵箱。”
沈知行跌跌撞撞地回到辦公桌前,顫抖著手點開郵件。
照片的畫素很低,背景是陽光下熙熙攘攘的露天市場。
一個穿著米色風衣的女人,正側身彎腰,似乎在挑選一捧鮮花。
她的長髮被海風微微吹起,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清瘦的下頜線。
就是她。
哪怕隻是一個模糊的側影,哪怕隔著千山萬水,他也絕不會認錯。
那是刻在他骨血裡的輪廓。
那一瞬間,巨大的狂喜和酸澀同時湧上心頭。
他找到了!他終於找到她了!
沈知行猛地站起身,幾乎是吼著對電話那頭下令:
“給我買最近一班去溫哥華的機票!”
夜色漸深,他獨自站在巨大的地圖前。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地,近乎虔誠地撫摸著地圖上那個小鎮的位置,彷彿能透過冰冷的紙麵,觸控到那個日思夜想的人。
他的喉結滾動,從齒縫間擠出幾個字,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稚水,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