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刀尖上行走------------------------------------------。,麵前攤著母親的嫁妝單子,手裡捏著那支銀簪。燭火跳動著,在簪身的刻字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婉兒吾愛,來生再見。”。字跡端正清秀,是女子的筆跡。是母親寫的?還是父親?,不可能是沈長風。他在母親死後不到一年就續絃,對原配的女兒不聞不問。這樣的人,寫不出“來生再見”這種話。?,試圖從原主模糊的記憶裡尋找線索。但原主對母親的記憶幾乎為零——她出生時母親就死了,冇人跟她提過母親的事,連母親的名字都不知道。“林...還是沈?”李雲白天說的話在她腦子裡迴響。?,找到一本《大周開國誌》。這是她在書攤上買的,講的是太祖皇帝推翻前朝、建立大周的曆史。,大多是些“末帝無道”“民不聊生”之類的套話。但有一段話引起了她的注意——“前朝末帝林氏,荒淫無道,寵信奸佞,以致朝政敗壞,天下大亂。皇後沈氏,賢良淑德,屢諫不從。城破之日,皇後**於宮中,以身殉國。”。,指甲在書頁上劃出一道痕跡。。和她一個姓。
巧合嗎?
她又翻了幾頁,找到一段關於皇後的描述——“皇後沈氏,出身名門,容貌傾城,右耳下方有淚痣一顆,為其標誌。”
沈明珠的手開始發抖。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右耳下方的那顆痣。小小的,圓圓的,指尖能感覺到微微的凸起。
一樣的姓,一樣的淚痣。
不,不可能。她隻是沈府的嫡女,一個被繼母虐待的可憐蟲,怎麼可能是前朝皇室的遺孤?
但如果不是,蕭煜為什麼會對她的淚痣那麼在意?為什麼要問她“是天生的嗎”?
一個可怕的念頭從她腦子裡冒出來——
蕭煜知道。
他知道她的身世。
沈明珠猛地站起來,椅子“哐”地倒在地上。她扶著桌子,大口大口地喘氣,心臟像被人攥住了一樣。
冷靜。冷靜下來。
她是醫生。手術檯上大出血的病人她都能救回來,一個身世之謎算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把椅子扶起來,重新坐下。
好,從頭想。
第一,她的母親很可能就是前朝的沈皇後。城破之日,皇後**於宮中。但史書上寫的是“**”,冇有說找到了屍體。也就是說,皇後可能冇死。
第二,如果皇後冇死,她逃出皇宮後,改名換姓,嫁給了沈長風。然後生下了她,難產而死。
第三,蕭煜查到了這件事。他知道她是前朝皇室的遺孤。
第四,他滅了她全家。
沈明珠閉上眼睛,指甲掐進掌心。
當年攻入前朝皇宮、下令屠滅皇族的,就是蕭煜的軍隊。那時候他才十七歲,剛剛封王,奉先帝之命平定前朝餘孽。
他手上,沾著她家族的血。
“嗬。”沈明珠發出一聲低低的苦笑。
這是什麼狗血劇情?她穿越過來,好不容易站穩腳跟,結果發現自己愛上的男人是滅族的仇人?
等等,愛?
她愣了一下,隨即搖頭。
不,不是愛。隻是...欣賞,或者說,惺惺相惜。她欣賞他的果斷和擔當,他賞識她的醫術和膽識。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沈明珠把銀簪收好,吹滅了蠟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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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明珠去王府給蕭煜施針。
今天的蕭煜有些不一樣。他坐在書案後麵,麵前攤著一堆奏摺,眉頭微皺,看起來心事重重。
“王爺,該施針了。”沈明珠站在門口,聲音和往常一樣平靜。
蕭煜抬頭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落在她右耳下方的那顆淚痣上。
沈明珠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但冇有躲閃。
“王爺在看什麼?”
“冇什麼。”蕭煜放下奏摺,走到軟榻上坐下,“開始吧。”
沈明珠蹲下來,撩起他的褲腿。左膝比上次來的時候好了一些,但關節周圍還是有點腫。
“這幾天泡藥浴了嗎?”
“泡了。”
“康複動作呢?”
“做了。”
沈明珠點了點頭,掏出竹針,開始施針。
今天的對話比往常更少。蕭煜不說話,沈明珠也不開口。診室裡安靜得隻能聽到針尖刺入麵板時細微的“噗”聲。
施完針,沈明珠站起來收拾東西。
“王爺,有件事想請教您。”
“說。”
“您給我的那支銀簪,是在哪裡找到的?”
蕭煜的手頓了一下。
“為什麼問這個?”
“那是我母親的遺物,我想知道更多關於她的事。”
蕭煜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本王讓人查到的。當年你父親托人保管,本王派人去找回來的。”
沈明珠看著他。
他在說謊。
她不知道為什麼能這麼確定,但她就是知道。蕭煜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有一瞬間的偏移,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
“謝謝王爺。”她冇有拆穿,欠了欠身,“我先走了。”
“沈明珠。”蕭煜叫住她。
她轉過身。
蕭煜看著她,欲言又止。最終,他隻是說了句:“路上小心。”
沈明珠點了點頭,走出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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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濟世堂的路上,沈明珠一直在想蕭煜最後那句話。
“路上小心。”
這四個字,他說得很輕,但語氣裡有一種奇怪的鄭重。像是在提醒她什麼,又像是在擔心什麼。
她正想著,馬車突然停了。
“沈姑娘,前麵有人攔路。”車伕的聲音有些緊張。
沈明珠掀開車簾,看到前麵站著幾個人。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著錦袍,麵容陰鷙,一看就是不好惹的角色。
“沈姑娘?”那人笑了,“在下前朝舊部,想請姑娘喝杯茶。”
沈明珠的心沉了一下。
前朝舊部。
他們知道了。
“我不認識你。”她的聲音很平靜,“請讓開。”
“姑娘不認識我,但我認識姑娘。”那人往前走了一步,“右耳下方的淚痣,沈皇後的遺物銀簪,還有這一手出神入化的醫術——姑娘,您不覺得太巧了嗎?”
沈明珠的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竹針。
“你想怎樣?”
“不想怎樣。隻是想請姑娘認祖歸宗。”那人的眼神變得狂熱,“您是前朝皇室最後的血脈,我們有幾千舊部,隻要您振臂一呼——”
“夠了。”沈明珠打斷他,“我不是什麼前朝遺孤。我是沈府的嫡女,一個普通的大夫。你們找錯人了。”
“姑娘——”
“讓開。”沈明珠的聲音冷下來,“否則我叫人了。這裡是京城,攝政王的地盤。你們鬨出動靜,誰都跑不了。”
那人猶豫了一下,最終揮了揮手,讓開了路。
馬車重新啟動。沈明珠坐在車裡,手指止不住地發抖。
她知道,這隻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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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濟世堂,沈明珠發現門口停著一輛馬車,通體漆黑,冇有標識——是攝政王府的車。
周管家站在門口,臉色比平時更加刻板。
“沈姑娘,王爺請您立刻去王府。”
“今天不是剛去過嗎?”
“王爺的舊傷突然惡化,疼得走不了路了。”
沈明珠的眉頭皺起來。不可能,她上午剛施過針,情況明明在好轉。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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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裡亂成一團。
幾個太醫跪在書房門口,臉色慘白。裡麵傳來蕭煜壓抑的喘息聲,像是在忍受極大的痛苦。
沈明珠推門進去,看到蕭煜半靠在軟榻上,額頭上全是冷汗,左膝腫得比平時大了一倍,麵板髮紅髮燙。
“怎麼回事?”她快步走過去,蹲下來檢查。
“下午練武的時候,突然就疼起來了。”蕭煜咬著牙說。
沈明珠的手指按上他的膝蓋,輕輕滑動。關節腔裡有明顯的波動感——積液突然增多了。
“王爺今天吃了什麼?”
蕭煜愣了一下:“和平常一樣。”
“喝了什麼?”
“茶。”
“誰泡的?”
蕭煜的眼神變了。他看向周管家,周管家立刻會意,轉身出去。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周管家回來了,手裡端著一碗藥。
“王爺,這是您下午喝的參茶。剩下的。”
沈明珠接過來,聞了聞,又蘸了一點嚐了嚐。
她的臉色變了。
“這茶裡有川烏和草烏。”
幾個太醫倒吸一口涼氣。
川烏和草烏,都是治療風濕骨痛的藥材,但有劇毒。用量稍有不慎,就會引起關節腫脹、劇烈疼痛,甚至心臟麻痹。
“誰泡的茶?”蕭煜的聲音冷得像冰。
“是...是小廚房的丫鬟春草。”周管家的臉色也很難看,“她已經在府裡做了三年了。”
“審。”
周管家領命而去。
沈明珠開啟針包——這次不是竹針,是蕭煜前幾天讓人給她打的一套銀針,三十六根,粗細長短不一,做工精細。
“王爺,忍著點。”
她在蕭煜膝蓋周圍的穴位上施針,這次用的是瀉法,力度比平時大了很多。銀針刺入麵板,撚轉的角度也更大,目的是把關節腔裡的積液引出來。
蕭煜的額頭上青筋暴起,但他一聲冇吭。
半炷香後,淡黃色的液體從針孔裡慢慢滲出來。沈明珠用乾淨的布擦掉,繼續施壓。
一炷香,兩炷香...
半個時辰後,膝蓋的腫脹消了大半。蕭煜的呼吸也平穩下來。
“暫時控製了。”沈明珠擦了擦額頭的汗,“但川烏和草烏的毒性還在體內,需要用藥排毒。”
她走到書案前,寫了張方子——甘草、綠豆、金銀花、連翹,解毒排毒。
“煎好之後立刻喝,兩個時辰後再煎一服。”
“好。”蕭煜靠在軟榻上,閉著眼睛,“沈明珠。”
“嗯?”
“今天的事,多謝。”
沈明珠愣了一下。這是蕭煜第一次對她說“謝”。
“我是大夫,應該的。”她收拾好東西,“王爺,有件事我想問你。”
“說。”
“今天有人來找我了。說是前朝舊部,讓我認祖歸宗。”
蕭煜的眼睛猛地睜開,盯著她。
“你說了什麼?”
“我說他們找錯人了。我是沈府的嫡女,不是什麼前朝遺孤。”
蕭煜沉默了很久。
“沈明珠,”他終於開口,“如果他們說的是真的呢?”
診室裡安靜得能聽到燭火燃燒的“劈啪”聲。
沈明珠看著蕭煜,蕭煜也看著她。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像兩把刀輕輕碰了一下。
“王爺覺得呢?”她反問。
蕭煜冇有回答。
“我先走了。”沈明珠站起來,“藥記得喝。”
她走到門口時,蕭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沈明珠,不管你是誰,本王都會護著你。”
沈明珠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冇有回頭。
“王爺還是先管好自己的膝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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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濟世堂,沈明珠坐在診室裡,盯著桌上的銀針發呆。
蕭煜說“不管你是誰,我都會護著你”。
這句話,如果是真的,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知道她的身世,但選擇不說。意味著他願意保護一個前朝遺孤,哪怕這會讓他陷入危險。
為什麼?
因為她是他的大夫?因為她的醫術對他有用?還是因為...
不,不能想。
沈明珠用力搖了搖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
她是個大夫。大夫隻需要救人,不需要想那麼多。
她拿起銀針,開始消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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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周管家送來了一份口供。
春草招了。她是被人收買的,收買她的人給了她一百兩銀子,讓她在蕭煜的參茶裡下藥。
“誰收買的她?”
“春草說,是箇中年婦人,自稱是沈府的。”周管家的聲音很低,“姓王。”
沈明珠的手指猛地收緊。
王氏。
“沈姑娘,王爺的意思是,這件事交給王府處置。”周管家看著她的表情,“您放心,不會輕饒了她。”
“不用。”沈明珠的聲音很平靜,“我自己來處理。”
“姑娘——”
“周管家,”她抬起頭,眼神冷得像冰,“這是沈家的事。我要自己來解決。”
周管家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點了點頭。
“老奴會稟報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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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明珠帶著李雲回了沈府。
她冇有從正門進,而是從角門進去,直接去了王氏的院子。
王氏正在梳妝,看到沈明珠進來,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就恢複了鎮定。
“明珠啊,你怎麼來了?也不讓人通報一聲。”
“通報?”沈明珠走到她麵前,“王氏,你讓人在攝政王的茶裡下毒,還想讓我通報?”
王氏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你說什麼?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春草已經招了。”沈明珠把口供拍在桌上,“一百兩銀子,一箇中年婦人,自稱是沈府的。王氏,你覺得攝政王會查不到你頭上?”
王氏的手開始發抖,但她還在強撐:“你冇有證據!光憑一個丫鬟的供詞——”
“證據?”沈明珠笑了一下,“你覺得攝政王需要證據?”
王氏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沈明珠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王氏,我最後警告你一次。不要再搞這些小動作。否則,不用攝政王出手,我就能讓你生不如死。”
“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沈明珠蹲下來,平視著她的眼睛,“你以為我還是那個被你關在柴房裡的沈明珠?我現在是攝政王的大夫,京城百姓叫我‘女神醫’。我一句話,就能讓你身敗名裂。”
王氏的臉色從慘白變成了鐵青。
“你...”
“聽清楚了?”沈明珠站起來,“再有下一次,我不會再來找你。我會直接去找攝政王。到時候,你和你女兒,包括沈長風,誰都跑不了。”
她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來,回頭看了王氏一眼。
“對了,劉姨孃的藥方我放在門房了。按時吃藥,三個月就能好。”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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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沈府,李雲長出了一口氣。
“明珠,你今天太帥了!你冇看到王氏的臉色,跟死人一樣!”
沈明珠笑了笑,冇有說話。
“不過,”李雲壓低聲音,“你說的是真的嗎?她真的給攝政王下毒?”
“嗯。”
“那攝政王會不會——”
“不會。”沈明珠搖頭,“這件事我處理了,他不會追究。”
“你怎麼知道?”
沈明珠冇有回答。
因為她知道蕭煜的心思。如果他想追究,昨天就會派人來沈府抓人。但他冇有,而是讓周管家來問她“怎麼處理”。
他在等她開口。
或者說,他在給她一個機會,讓她自己處理家事。
這份心思,說不上是信任還是試探。
但不管是什麼,她都不想去深想。
“走吧。”沈明珠說,“今天還有很多病人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