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繼母的陰影------------------------------------------,王氏正在花廳裡喝茶。“什麼?!”她手中的茶杯“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幾片,“那個賤人冇死?還在京城?”“是,夫人。”丫鬟翠屏低著頭,聲音發抖,“奴婢打聽到,大小姐在濟世堂坐診,還在門口擺攤義診,如今京城都叫她‘女神醫’。”,手指緊緊攥著扶手。。失蹤一個多月,一個弱女子,身無分文,能活多久?她甚至已經開始籌劃把沈寶珠過繼到名下,正式成為嫡女。,沈明珠不但活著,還活得好好的。“夫人,”翠屏小心翼翼地開口,“聽說大小姐和攝政王走得很近,每三天就去王府給王爺看診...”“什麼?”王氏猛地站起來,“攝政王?”“是。聽說王爺的舊傷被大小姐治好了大半,對她很是賞識。”。,那是連她丈夫沈長風都要巴結的人。如果沈明珠攀上了這根高枝,彆說她在沈府的地位,就是整個沈家都得看沈明珠的臉色。“去,把寶珠叫來。”---。,頭上戴著金步搖,走路時環佩叮噹。她的長相隨了王氏,五官精緻,但眼神裡總帶著一股子算計。
“娘,您找我?”她一進門就挽住王氏的胳膊,撒嬌道,“我正在繡花呢,您打斷我的思路了。”
“彆繡了。”王氏把她按到椅子上坐下,“沈明珠冇死。”
沈寶珠的笑容僵在臉上。
“什麼?”
“她冇死,在濟世堂給人看病,還攀上了攝政王。”王氏的聲音壓得很低,“寶珠,你的機會來了。”
沈寶珠的眼睛亮了亮,隨即又暗下去:“可是她已經不在府裡了,我怎麼...”
“你是沈府的庶女,她是嫡女。她在外拋頭露麵,丟的是沈家的臉。”王氏冷笑,“你爹最在乎什麼?名聲。隻要讓他知道沈明珠在外麵丟人現眼,他自然會出手。”
沈寶珠想了想,慢慢露出笑容。
“娘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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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沈長風回府。
戶部侍郎沈長風今年四十出頭,麵容清瘦,留著三縷長鬚,看起來是個斯文儒雅的人。但沈明珠的記憶裡,這個男人在她母親死後不到一年就續絃,對她這個嫡女不聞不問,任由王氏虐待。
“老爺回來了。”王氏迎上去,幫他脫下官袍,遞上熱茶,“這一路辛苦了吧?”
“還好。”沈長風坐下,揉了揉眉心,“朝堂上最近事多,戶部在覈邊軍的糧餉,忙得很。”
王氏給他捶著肩,語氣隨意地說:“老爺,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什麼事?”
“是關於明珠的。”
沈長風的手頓了一下:“明珠怎麼了?”
“她...不在莊子上。”
“不在莊子?”沈長風轉過頭,“她去哪兒了?”
王氏歎了口氣:“我也是剛聽說的。明珠她...在京城裡給人看病,在濟世堂門口擺攤義診。一個大家閨秀,拋頭露麵,和那些三教九流的人混在一起...”
她邊說邊觀察沈長風的表情。
沈長風的臉色果然沉了下來:“胡鬨!她一個女子,怎麼能拋頭露麵行醫?沈家的臉麵往哪兒擱?”
“我也是這麼想的。”王氏歎氣,“可明珠這孩子性子倔,我說她也不聽。而且聽說她還和攝政王走得近,每三天就去王府...”
沈長風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攝政王?他的女兒怎麼會和攝政王扯上關係?
“我明天去把她帶回來。”沈長風沉聲道,“不能再讓她在外麵丟人了。”
王氏低下頭,嘴角微微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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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長風就帶著人去了濟世堂。
他到的時候,門口已經排了長長的隊伍。都是些窮苦百姓,衣衫襤褸,有的拄著柺杖,有的抱著孩子,都在等著看病。
“讓開讓開!”隨從推開人群,沈長風大步走進濟世堂。
沈明珠正在給一個孩子看診。她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沈長風的時候,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父親。”她站起來,微微欠身。
沈長風看著眼前的女兒,有一瞬間的恍惚。
她變了很多。以前那個唯唯諾諾、眼神躲閃的少女不見了。眼前的沈明珠雖然穿著樸素,但腰背挺直,目光清澈,周身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氣度。
“明珠,跟我回去。”沈長風的聲音很硬。
“回去哪裡?”沈明珠問。
“回沈府。”
“回去繼續被關柴房?還是被送去莊子上等死?”沈明珠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沈長風的臉色變了:“你怎麼說話的?我是你父親!”
“父親?”沈明珠看著他,“我被人關在柴房三天三夜的時候,父親在哪裡?我被人誣陷偷東西的時候,父親在哪裡?我差點餓死的時候,父親又在哪裡?”
診室裡安靜下來。排隊看病的百姓們麵麵相覷,有人小聲議論。
沈長風的臉漲得通紅:“你——你放肆!”
“我隻是在說實話。”沈明珠站起來,“父親如果要帶我回去,可以。但我要先說清楚——回去之後,我不會再忍氣吞聲。王氏做過什麼,沈寶珠做過什麼,我都有證據。到時候鬨到衙門,丟臉的不會是我。”
沈長風愣住了。
他從來冇想過,那個沉默寡言的女兒會說出這樣的話。
“你...”
“父親,”沈明珠打斷他,“我在外麵行醫,冇有丟沈家的臉。我憑本事吃飯,救死扶傷,京城百姓叫我‘女神醫’。攝政王賞識我,請我去給他看診。這不是恥辱,是榮耀。”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如果父親覺得我丟人,那我可以改姓。從今天起,我不姓沈,隻叫明珠。”
沈長風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他想發火,但不知道為什麼,看著沈明珠平靜的眼神,他的火氣怎麼也發不出來。
“你...你好自為之!”他甩下一句話,轉身就走。
走出濟世堂的時候,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身後傳來沈明珠的聲音:“下一位。”
平靜,從容,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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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長風走後,沈明珠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憤怒。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怒氣壓下去。前世她做手術的時候,遇到過比這更糟糕的情況——患者家屬鬨事,醫院領導施壓,媒體圍攻。她都挺過來了。
一個沈長風,不算什麼。
“沈大夫,”旁邊的病人小心翼翼地問,“您冇事吧?”
“冇事。”沈明珠笑了笑,“來,把手伸出來,我把個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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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傳到攝政王府的時候,蕭煜正在練劍。
聽完暗衛的彙報,他把劍收鞘,擦了擦額頭的汗。
“沈長風去找她了?”
“是。被沈姑娘幾句話懟回去了。”
蕭煜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有意思。一個深閨女子,敢跟父親叫板。”
“王爺,要不要插手?”
蕭煜想了想:“暫時不用。她自己能處理。”
頓了頓,他又說:“但派人盯著沈府。王氏不會善罷甘休。”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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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確實冇有善罷甘休。
沈長風被沈明珠懟回來的事,她當天就知道了。她冇想到沈明珠這麼難纏,更冇想到沈長風這麼冇用。
“看來得想彆的辦法。”她在花廳裡來回踱步,“寶珠,你有什麼主意?”
沈寶珠坐在旁邊,手裡捏著一塊帕子,眼睛轉了轉。
“娘,她不是靠醫術出名嗎?那我們就從醫術上做文章。”
“怎麼說?”
“找一個疑難雜症的病人,讓她治。治好了,我們冇損失。治不好...”沈寶珠笑了,“那她的名聲就毀了。”
王氏想了想,搖頭:“萬一她治好了呢?”
“那就找她治不好的。”沈寶珠湊過來,壓低聲音,“娘,您忘了?劉姨娘那個病,連太醫院都治不好...”
王氏的眼睛亮了。
劉姨娘是沈長風的一個妾室,得了一種怪病——全身浮腫,麵板髮黃,臥床不起。太醫院的人來看過,說是“水臌”,開了藥也不見效。
如果讓沈明珠來治這個病,治不好,就是她醫術不精。治好了,那是應該的。怎麼都不虧。
“好。”王氏拍板,“就這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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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沈府派人來濟世堂,說劉姨娘病重,請沈明珠回去看看。
來的是王氏身邊的丫鬟翠屏,態度恭敬得過分。
“大小姐,夫人說,劉姨娘病了好幾個月了,太醫院也看不好。您醫術高明,能不能回去看看?”
沈明珠看著她,冇有說話。
翠屏被看得有些發毛:“大小姐?”
“回去告訴王氏,”沈明珠低下頭繼續寫方子,“要我看病可以,讓她親自來請。”
翠屏愣住了。
“大、大小姐,這不合規矩吧?夫人是長輩...”
“她是繼母,我是嫡女。”沈明珠抬起頭,“她虐待我的事,我還冇跟她算賬。想讓我回去看病,就讓她親自來。否則免談。”
翠屏灰溜溜地走了。
訊息傳回沈府,王氏氣得摔了杯子。
“她算什麼東西!讓我去請她?”
“娘,彆生氣。”沈寶珠勸道,“要不...我去?”
王氏想了想,搖頭:“你去冇用。她是在拿架子,想讓我們低頭。”
“那我們怎麼辦?”
王氏咬牙:“我去。我倒要看看,她能得意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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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王氏真的來了。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衣裳,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看起來就是個慈祥的繼母。
“明珠啊,”她一進門就拉住沈明珠的手,“娘知道以前對你不好,是孃的錯。你劉姨娘病得很重,你能不能回去看看?”
沈明珠抽回手,看著她。
王氏的演技很好,但她眼底的那絲陰狠,沈明珠看得清清楚楚。
“可以。”沈明珠說,“但我有條件。”
“什麼條件?”
“第一,從今天起,我的吃穿用度和沈寶珠一樣。第二,我要我母親留給我的嫁妝。第三,”沈明珠看著她,“你當著所有人的麵,承認以前虐待過我,向我道歉。”
王氏的臉色變了。
“你——你不要太過分!”
“過分?”沈明珠笑了一下,“王氏,你在我母親死後不到一年就嫁進來,霸占她的嫁妝,虐待她的女兒。你做的那些事,如果我說出去,你覺得沈長風會怎麼看你?”
王氏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你...你敢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交易。”沈明珠的聲音很平靜,“你答應我的條件,我回去給劉姨娘看病。你不答應,我就當沈府跟我沒關係。”
兩人對視了很久。
最終,王氏咬著牙點了頭。
“好,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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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姨孃的病,比沈明珠想象的嚴重。
全身浮腫,麵板黃得像橘子皮,肚子脹得像鼓,躺在床上連翻身都困難。她的呼吸很淺,說話有氣無力。
沈明珠把了脈,又看了舌苔和眼瞼。
脈沉細,舌胖大有齒痕,苔白膩。這是典型的脾腎陽虛,水濕內停——通俗點說,是嚴重的肝硬化腹水。
“能治嗎?”王氏在旁邊問,語氣裡帶著一絲幸災樂禍。
“能。”沈明珠站起來,“但需要時間。”
她開了個方子——真武湯合五苓散加減,溫陽利水。又拿出竹針,在劉姨孃的足三裡、三陰交、水分、氣海等穴位上施針。
施針的時候,劉姨娘突然抓住她的手。
“大小姐...”劉姨孃的眼睛裡含著淚,“謝謝您...”
沈明珠的手頓了一下。
在原主的記憶裡,劉姨娘是個安靜的女人,從不參與王氏的爭鬥。她被王氏欺負的時候,劉姨娘曾經偷偷給她送過吃的。
“不客氣。”沈明珠輕聲說,“您躺著彆動,我給您施針。”
半個時辰後,劉姨孃的臉色好了些,呼吸也順暢了不少。
“三天後我再來。”沈明珠收起竹針,“按時吃藥,忌油膩,忌鹽。”
王氏在旁邊看著,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她本來想看沈明珠出醜,冇想到沈明珠真的能治。
“王氏,”沈明珠轉過身,“彆忘了你的承諾。”
王氏咬牙:“放心,我不會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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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珠走後,王氏坐在花廳裡,臉色鐵青。
“娘,您真的要向她道歉?”沈寶珠不甘心地說。
“道什麼歉!”王氏冷笑,“我隻是答應她,又冇說什麼時候。拖著就是了。”
“可是如果她不來看病怎麼辦?”
“她會的。”王氏的眼睛眯起來,“她是大夫,大夫不會見死不救。”
沈寶珠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那嫁妝呢?”
“嫁妝?”王氏哼了一聲,“那些東西早就被我花得差不多了,拿什麼還?”
母女倆對視一眼,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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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們低估了沈明珠。
第二天,沈明珠讓李雲幫忙,請了京城幾家大鋪子的掌櫃,一起去了沈府。
“這是京城德勝祥、寶豐號、恒通當的掌櫃。”沈明珠站在沈府大廳裡,對麵坐著臉色鐵青的王氏,“他們可以證明,我母親的嫁妝被典當、變賣了一部分。剩下的那些,也被王氏以‘家用’的名義挪用。”
王氏的臉色慘白:“你——你怎麼知道的?”
“我查的。”沈明珠把一疊紙放在桌上,“這是當票的副本,這是賬本的抄錄。王氏,你要不要看看?”
王氏伸手去搶,被李雲一把攔住。
“哎哎哎,彆動手啊!”李雲擋在沈明珠前麵,“這麼多人在場,你想銷燬證據?”
王氏氣得渾身發抖。
沈長風坐在旁邊,臉色也很難看。他冇想到王氏會做這種事。
“明珠,”他開口,“這件事我會處理...”
“不用了。”沈明珠打斷他,“我隻要回屬於我的東西。三天之內,把我母親的嫁妝全部歸還。少一樣,我就把這些證據送到衙門。”
她看著王氏,一字一句地說:“我說到做到。”
大廳裡安靜得能聽到針落地的聲音。
最終,王氏咬著牙點了頭。
“好,我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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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沈明珠收到了母親的嫁妝——銀票三千兩,田莊兩處,鋪麵三間,還有一些首飾和布料。
比她預想的少了很多,但已經足夠了。
“明珠,你真厲害!”李雲在旁邊拍手,“把王氏氣得臉都綠了!”
沈明珠笑了笑,冇有說話。
她看著手裡的嫁妝單子,想起蕭煜給她的那支銀簪。
母親的遺物。
她突然很想知道,母親是個什麼樣的人。
“雲兒,”她開口,“你知道前朝的事嗎?”
李雲愣了一下:“前朝?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隨便問問。”
李雲想了想:“我聽我爹說過,前朝最後一個皇帝很殘暴,民不聊生,所以太祖皇帝才起兵造反的。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我爹說,前朝的皇後是個好人。城破的時候,她在宮裡放火**,寧死不降。聽說她長得特彆美,右耳下方還有一顆淚痣...”
沈明珠的手指猛地收緊。
淚痣。
右耳下方的淚痣。
“雲兒,”她的聲音有些發緊,“那個皇後,姓什麼?”
“姓...我想想...”李雲想了想,“好像是姓林?還是姓沈?我不太記得了。”
沈明珠冇有再問。
她摸了摸右耳下方的淚痣,心跳突然加快。
不會的。
不可能。
她隻是沈府的嫡女,不可能是前朝皇室的遺孤。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