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賬房與庫房整頓妥當的第三日,京中貴女圈子裏便傳開了訊息——吏部尚書家的千金李若雪要在府中舉辦賞花宴,邀請了京中所有適齡的勳貴小姐參加。蘇清鳶收到帖子時,正坐在清鳶院的葡萄架下核對采買清單,晚翠拿著燙金帖子走進來,語氣帶著幾分疑惑:“小姐,您看這帖子,怎麽隻有一張?而且上麵寫的席位,是西角最偏的位置,連二小姐的席位都比您的靠前。”
蘇清鳶接過帖子,指尖拂過上麵“西角偏院丙席”的字樣,眼底閃過一絲冷意。李若雪與蘇柔柔素來交好,這帖子的安排,定是蘇柔柔在背後搗的鬼——故意給她安排偏僻席位,就是想讓她在賞花宴上被其他貴女輕視,丟盡丞相府嫡女的顏麵。
“無妨。”蘇清鳶將帖子放在桌上,繼續核對清單,“不過是個席位而已,在哪裏坐都一樣。倒是蘇柔柔,為了這點小事費盡心機,也不怕讓人笑話。”
晚翠還是有些生氣:“可小姐是丞相府的嫡女,怎麽能坐最偏的位置?這要是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們丞相府失了勢,連吏部尚書家都敢輕視您!不如我們不去了,讓她們自己熱鬧去!”
“那可不行。”蘇清鳶搖搖頭,“賞花宴是京中貴女交流的重要場合,若是不去,反而會讓人覺得我膽怯了,還會落下‘不合群’的名聲。再說,我正好可以借著這個機會,看看京中其他貴女的態度,也順便會會李若雪,看看她到底是站在蘇柔柔那邊,還是保持中立。”
她頓了頓,對晚翠道:“你去準備一下,把上次母親給我的那套石榴紅撒花軟緞裙找出來,再把我那支赤金點翠步搖也備好。另外,去庫房取些上好的龍井和新采的茉莉花,做成香包,作為給李若雪和其他貴女的伴手禮——既然要去,就要風風光光地去,不能讓別人看了笑話。”
晚翠立刻應下,轉身去準備。蘇清鳶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蘇柔柔想讓她出醜,那她偏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丞相府的嫡女,就算坐在偏院,也能豔壓群芳。
賞花宴的前一日,蘇柔柔突然帶著一個丫鬟,提著一個食盒來到清鳶院。她臉上堆著假笑,將食盒遞到蘇清鳶麵前:“姐姐,明日就是賞花宴了,我特意讓廚房做了些你愛吃的桂花糕,你嚐嚐,就當是我給你踐行了。”
蘇清鳶看著食盒,眼底閃過一絲警惕。前世賞花宴前,蘇柔柔也送過桂花糕,她吃了之後,第二天臉上起了好多紅疹,隻能戴著麵紗去參加宴會,被京中貴女嘲笑了好久——後來才知道,桂花糕裏被加了會引起過敏的花粉。
“多謝妹妹費心。”蘇清鳶沒有接食盒,語氣平淡,“隻是我最近胃口不佳,怕是吃不下。妹妹還是留著自己吃吧,或是拿給母親嚐嚐。”
蘇柔柔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又想上前勸說:“姐姐,這桂花糕是我特意為你做的,你就嚐一塊吧,就當是給我個麵子。”
“不必了。”蘇清鳶側身避開,“我還有賬冊要核對,就不招待妹妹了。晚翠,送二小姐出去。”
晚翠立刻上前,做了個“請”的手勢:“二小姐,請吧。”
蘇柔柔看著蘇清鳶決絕的態度,心裏又氣又急,卻又無可奈何,隻能不甘心地提著食盒,跟著晚翠走出清鳶院。走到院子門口時,她悄悄對身邊的丫鬟使了個眼色,丫鬟會意,趁著晚翠不注意,將一小瓶墨汁藏在了清鳶院的門後。
蘇清鳶坐在屋內,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眼底閃過一絲冷意。蘇柔柔果然沒安好心,送桂花糕不成,又想在她的衣裙上動手腳——明日她去參加賞花宴,丫鬟們肯定會先去備車,蘇柔柔的人就會趁機把墨汁灑在她的衣裙上,讓她穿著帶墨汁的裙子去赴宴,出盡洋相。
她立刻對晚翠吩咐:“晚翠,你去把我那套石榴紅撒花軟緞裙找出來,再找一套一模一樣的,連夜讓繡娘在裙擺處繡上幾朵白色的茉莉花——記住,一定要趕在明日清晨之前繡好。另外,把門口的那瓶墨汁處理掉,別讓人發現。”
晚翠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連忙點頭:“是,小姐,奴婢這就去辦!”
次日清晨,蘇清鳶早早起床,換上了繡好茉莉花的石榴紅撒花軟緞裙,頭上簪著赤金點翠步搖,腕間戴著羊脂玉鐲,看起來端莊又明豔。晚翠看著她,忍不住讚歎:“小姐,您今天真是太好看了!這身裙子配上這支步搖,比京中任何貴女都要漂亮!”
蘇清鳶笑了笑,拿起桌上的香包:“走吧,我們該去李尚書府了。”
馬車駛到李尚書府門口,蘇清鳶剛下車,就看到蘇柔柔穿著一身粉色襦裙,站在門口與其他貴女說笑。看到蘇清鳶,蘇柔柔眼底閃過一絲得意,故意走上前,上下打量著她:“姐姐,你今日這身裙子真好看,就是不知道待會兒會不會出什麽意外,比如……沾上些不該沾的東西。”
蘇清鳶沒有理會她的挑釁,隻是淡淡說道:“多謝妹妹關心,我的裙子會不會出意外,就不勞妹妹費心了。倒是妹妹,今日這身粉色襦裙,看起來有些顯黑,下次還是換個顏色吧。”
蘇柔柔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周圍的貴女也忍不住笑了起來。蘇柔柔氣得咬牙,卻又不敢發作,隻能悻悻地轉身,跟著其他貴女走進府中。
李尚書府的花園裏,早已擺滿了桌椅,各色牡丹開得正豔,香氣撲鼻。蘇清鳶按照帖子上的指引,來到西角偏院的丙席坐下。這裏雖然偏僻,卻能看到整個花園的景色,而且遠離人群,倒也清淨。
晚翠將帶來的香包遞給旁邊的丫鬟,讓她轉交給李若雪和其他貴女。很快,李若雪就親自來到西角偏院,對著蘇清鳶躬身行禮:“蘇小姐,歡迎你來參加我的賞花宴。之前帖子上的席位安排,是我府中丫鬟弄錯了,還請蘇小姐不要介意。我已經讓人把您的席位換到主廳的首座了,您隨我來吧。”
蘇清鳶有些意外,隨即明白過來——定是顧晏辭打過招呼了。她站起身,對著李若雪微微一笑:“多謝李小姐費心,隻是我覺得這裏的景色很好,就不換席位了。李小姐還是去招待其他貴女吧,不用管我。”
李若雪見蘇清鳶堅持,也不再勉強,隻是笑著說:“那好吧,蘇小姐若是有什麽需要,隨時吩咐丫鬟找我。”
李若雪離開後,蘇柔柔帶著幾個貴女走了過來。她看著蘇清鳶,眼底閃過一絲得意:“姐姐,你怎麽還坐在這兒?是不是李小姐沒邀請你去主廳啊?也是,像你這樣不受歡迎的人,坐在偏院正好,省得影響別人的心情。”
旁邊的貴女也跟著附和:“就是啊,蘇小姐,你還是早點走吧,免得待會兒掃了大家的興。”
蘇清鳶沒有生氣,隻是淡淡說道:“我坐在哪裏,與你們無關。倒是你們,不好好欣賞牡丹,反而跑到這裏來挑撥離間,難道就不怕被李小姐看到,丟了自己的臉麵?”
蘇柔柔被懟得啞口無言,心裏更加生氣。她想起自己安排的“好戲”,嘴角勾起一抹陰笑:“姐姐,你就別嘴硬了。待會兒有你好看的!”說罷,她帶著幾個貴女,轉身離開了西角偏院。
沒過多久,蘇柔柔身邊的丫鬟就偷偷溜到西角偏院,趁著沒人注意,將一瓶墨汁朝著蘇清鳶的裙子潑去。可她剛潑完,就看到蘇清鳶站起身,對著她身後說道:“妹妹,你怎麽來了?”
丫鬟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卻發現身後根本沒人。等她再回頭時,蘇清鳶已經走到她麵前,一把奪過她手中的墨汁瓶,語氣冰冷:“這墨汁是你家小姐讓你潑的吧?你膽子可真大,竟敢在李尚書府行凶,就不怕李小姐怪罪嗎?”
丫鬟嚇得臉色慘白,連連搖頭:“不是的!不是二小姐讓我做的!是我自己不小心……”
“不小心?”蘇清鳶冷笑一聲,“不小心能把墨汁精準地潑到我的裙子上?你當我是傻子嗎?”
就在這時,李若雪帶著幾個貴女走了過來。看到地上的墨汁和丫鬟手中的空瓶,李若雪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這是怎麽回事?誰讓你在這裏潑墨汁的?”
丫鬟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哭著說:“李小姐饒命!是二小姐……是二小姐讓我這麽做的!二小姐說,要把蘇小姐的裙子弄髒,讓蘇小姐出醜!”
蘇柔柔聽到動靜,連忙跑過來,看到跪在地上的丫鬟,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你胡說!我什麽時候讓你這麽做了?你別血口噴人!”
“我沒有血口噴人!”丫鬟哭著說,“是你昨天讓我把墨汁藏在蘇小姐的院子裏,還讓我今天趁機潑到蘇小姐的裙子上,你還說……還說要是被人發現了,就說是我自己做的!”
周圍的貴女聽到這話,紛紛議論起來,看向蘇柔柔的眼神裏滿是鄙夷。李若雪的臉色更是難看,對著蘇柔柔冷冷說道:“蘇二小姐,我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我好心邀請你參加賞花宴,你卻在我府中搞小動作,想害蘇小姐出醜!你太讓我失望了!”
蘇柔柔嚇得渾身發抖,連忙解釋:“李小姐,你誤會了!這都是誤會!是這個丫鬟撒謊,是她故意陷害我!”
“是不是誤會,你自己心裏清楚。”李若雪語氣冰冷,“我這裏不歡迎你這樣的人,你還是趕緊走吧!”
蘇柔柔看著周圍貴女鄙夷的眼神,又看看李若雪冰冷的臉色,知道自己再留下來隻會更丟人。她隻能咬著牙,狠狠瞪了丫鬟一眼,轉身狼狽地跑出了李尚書府。
看著蘇柔柔離去的背影,蘇清鳶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蘇柔柔,這隻是開始。你想讓我出醜,我就偏要讓你成為所有人的笑柄!
李若雪走到蘇清鳶麵前,歉意地說:“蘇小姐,真是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我沒想到蘇二小姐會這麽過分,早知道我就不邀請她了。”
“李小姐不必道歉。”蘇清鳶微微一笑,“這是我和蘇柔柔之間的事,與你無關。今日的賞花宴很精彩,多謝李小姐的邀請。”
李若雪見蘇清鳶沒有生氣,心裏鬆了口氣,連忙笑著說:“蘇小姐不生氣就好。我們去主廳吧,那裏還有很多貴女想認識你呢。”
蘇清鳶點點頭,跟著李若雪朝著主廳走去。陽光灑在她的石榴紅撒花軟緞裙上,裙擺處的白色茉莉花顯得格外雅緻,吸引了所有貴女的目光。蘇清鳶知道,今日這場賞花宴,她不僅沒有出醜,反而贏得了所有人的尊重。而蘇柔柔,經此一事,怕是再也不敢輕易招惹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