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娘被押回院子禁足的當日下午,蘇清鳶便帶著晚翠去了府中掌管采買與賬目的“司賬房”。司賬房裏,柳姨孃的心腹王婆子正坐在主位上,手裏撥著算盤,見蘇清鳶進來,隻是不情不願地起身行了個半禮,語氣敷衍:“大小姐怎麽來了?這裏都是些瑣碎賬目,怕是汙了大小姐的眼。”
蘇清鳶目光掃過案上攤開的賬冊,指尖在其中一頁停頓——上月采買綢緞的賬目裏,“五十兩”的數字被人用淡墨描改過,隱約能看出原本是“三十兩”。她冷笑一聲,將賬冊扔在王婆子麵前:“王婆子,你倒是說說,上月采買十匹雲錦,為何報了五十兩?我記得市價一匹雲錦最多三兩,十匹也不過三十兩,剩下的二十兩,去哪了?”
王婆子臉色一白,慌忙辯解:“大小姐誤會了!上月的雲錦是上等貨,比市價貴些,再說還有運費、保管費,加起來自然就多了……”
“哦?是嗎?”蘇清鳶抬手,讓晚翠遞上一張紙,“這是我讓人從京中最大的綢緞莊拿來的賬單,上麵清楚寫著上月丞相府采買十匹上等雲錦,總價三十兩,運費由綢緞莊承擔。王婆子,你還要繼續撒謊嗎?”
王婆子看著賬單上鮮紅的印章,手腳瞬間冰涼,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大小姐饒命!是老奴一時糊塗,是老奴貪心,求大小姐饒了老奴這一次!”
“貪心?”蘇清鳶語氣冰冷,“你拿著丞相府的月錢,卻中飽私囊,勾結外人剋扣府中用度,這可不是‘貪心’兩個字就能一筆帶過的!晚翠,讓人把王婆子押下去,關進柴房,等我查清楚她這些年貪了多少銀子,再一並處置!”
晚翠立刻招來兩個小廝,將哭嚎的王婆子拖了出去。司賬房裏其餘的丫鬟婆子見狀,嚇得紛紛跪倒在地,連頭都不敢抬。
蘇清鳶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掃過眾人:“我知道,你們之中有些人,以前是柳姨孃的人,幫她做過不少見不得人的事。今日我可以既往不咎,但從今日起,你們必須安分守己,如實記賬,如實采買,若是再讓我發現有人敢剋扣、貪墨,王婆子就是你們的下場!”
眾人連忙磕頭:“是!奴婢(老奴)定當遵重大小姐的吩咐,不敢有絲毫懈怠!”
“很好。”蘇清鳶點點頭,從袖中取出一份名單,“從今日起,司賬房由晚翠掌管,采買之事交給張媽媽——張媽媽在府中待了十年,為人正直,做事穩妥,由她負責采買,我放心。”
人群中,一個穿著灰布衣裙、麵容憨厚的中年婦人連忙起身行禮:“多謝大小姐信任,老奴定不負大小姐所托!”
蘇清鳶滿意地點點頭,又對眾人吩咐:“今日之內,你們要把近三年的所有賬冊都整理出來,送到我的清鳶院,我要一一核對。另外,明日起,采買物品必須要有三家店鋪的報價單,經晚翠核對無誤後才能撥款,任何人不得擅自更改!”
“是!”眾人齊聲應下,再不敢有絲毫輕視——他們原以為這位嫡小姐柔弱可欺,如今才知道,她不僅心思縝密,手段更是利落,比柳姨娘難對付多了。
處理完司賬房的事,蘇清鳶又去了府中的庫房。庫房由柳姨孃的另一個心腹李媽媽掌管,見蘇清鳶進來,李媽媽倒是比王婆子識趣,連忙上前躬身行禮:“大小姐安好,不知大小姐今日來庫房,是要取什麽東西?”
“我來清點庫房。”蘇清鳶語氣平淡,“開啟所有庫房的門,我要一一核對物品數量和成色。”
李媽媽臉色微變,眼神閃爍:“大小姐,庫房的物品太多了,一時半會兒清點不完,不如改日再……”
“怎麽?你是怕我查出什麽?”蘇清鳶打斷她,語氣帶著幾分警告,“還是說,庫房裏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不能讓我看?”
李媽媽嚇得連忙搖頭:“老奴不敢!老奴這就開門!”
庫房的門被一一開啟,裏麵堆滿了綢緞、珠寶、瓷器、藥材等物品。蘇清鳶從首飾庫房開始核對,很快就發現了問題——母親當年陪嫁的一套赤金嵌寶石頭麵不見了,賬冊上卻寫著“完好存放”;還有老夫人賞給她的一支羊脂玉如意,也不見蹤影。
“李媽媽,我母親的赤金嵌寶石頭麵和我的羊脂玉如意,在哪裏?”蘇清鳶語氣冰冷,目光緊緊盯著李媽媽。
李媽媽臉色慘白,支支吾吾地說:“這……這老奴也不知道啊!庫房的鑰匙一直由柳姨娘保管,老奴隻是負責看守,從未動過裏麵的東西……”
“柳姨娘?”蘇清鳶冷笑一聲,“柳姨娘被禁足,怎麽可能來庫房拿東西?定是你受了柳姨孃的指使,把東西偷出去給了蘇柔柔!你若是識相,就趕緊把東西交出來,否則,我不僅要把你關進柴房,還要讓人去查你家的底細,看看你這些年貪了多少丞相府的東西!”
李媽媽嚇得魂飛魄散,她家裏有個兒子在京城做官,若是被查出她貪墨丞相府的財物,不僅她會遭殃,兒子的仕途也會受到影響。她連忙跪倒在地,哭著說:“大小姐饒命!是老奴錯了!是柳姨娘讓老奴把赤金嵌寶石頭麵和羊脂玉如意拿給二小姐的,老奴這就去把東西拿回來,求大小姐饒了老奴這一次!”
“不必了。”蘇清鳶搖搖頭,“你去告訴蘇柔柔,讓她今日之內把東西送回庫房,若是少了一件,或是有絲毫損壞,我定饒不了她!另外,從今日起,庫房的鑰匙由我親自保管,你被解職了,回自己院子待著,等候發落!”
李媽媽不敢再多說一句,隻能狼狽地爬起來,匆匆去給蘇柔柔報信。
處理完庫房的事,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蘇清鳶帶著晚翠回清鳶院,剛進門,就見丫鬟稟報:“大小姐,二小姐來了,說是要給您送東西。”
蘇清鳶挑眉,讓丫鬟把蘇柔柔帶進來。蘇柔柔手裏捧著一個錦盒,臉上帶著假笑:“姐姐,我聽說你今日整頓了司賬房和庫房,定是累壞了,我特意讓廚房做了些燕窩粥,給你補補身子。還有,這是母親讓我還給你的赤金嵌寶石頭麵和羊脂玉如意,說是之前借去用用,忘了還了。”
蘇清鳶看著錦盒裏的頭麵和如意,上麵果然有被佩戴過的痕跡,尤其是頭麵上的一顆紅寶石,還少了一小塊。她冷笑一聲,沒有接錦盒:“二妹,這頭麵和如意是我的東西,什麽時候成了‘借去用用’?還有,頭麵上的紅寶石少了一塊,如意的邊角也有磨損,你打算怎麽賠償?”
蘇柔柔臉色一白,連忙解釋:“姐姐,這……這是不小心弄壞的,我不是故意的!我這就讓人去修,一定修得跟原來一樣!”
“不必了。”蘇清鳶語氣冰冷,“這頭麵和如意是母親留給我的念想,就算修好了,也回不到原來的樣子。蘇柔柔,你記住,我的東西,不是你能隨便碰的,下次若是再讓我發現你偷拿我的東西,我定不會饒你!”
蘇柔柔被嚇得連連點頭,不敢再多說一句,放下錦盒和燕窩粥,匆匆逃離了清鳶院。
看著蘇柔柔離去的背影,晚翠忍不住說道:“小姐,您今日真是太厲害了!不僅整頓了司賬房和庫房,還讓王婆子和李媽媽受到了懲罰,看她們以後還敢不敢幫柳姨娘和二小姐做事!”
蘇清鳶笑了笑,卻沒有放鬆警惕:“這隻是開始。柳姨娘在府中經營多年,心腹肯定不止王婆子和李媽媽,我們還需要繼續查,把她的勢力徹底清除出丞相府。另外,你明日去司賬房的時候,多留意那些丫鬟婆子的言行,看看有沒有人還在暗中給柳姨娘傳遞訊息。”
“是,小姐,奴婢記住了!”晚翠連忙應下。
次日清晨,蘇清鳶正在清鳶院核對賬冊,就見張媽媽匆匆走來,臉色凝重:“大小姐,不好了!昨日我去采買的時候,發現京中的幾家綢緞莊和糧店,都不願意給我們丞相府供貨了,說是……說是柳姨娘打過招呼,讓他們不要賣給我們!”
蘇清鳶眉頭微蹙。柳姨娘竟然還敢在外麵搞小動作!她想了想,對張媽媽道:“無妨。你去京中最大的‘錦繡莊’和‘豐裕糧店’采買,就說是靖安侯府介紹來的,他們若是不肯,你就讓他們去侯府問秦風統領。”
張媽媽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大小姐這是搬來了靖安侯府當靠山!她連忙點頭:“是,老奴這就去!”
果然,張媽媽去了錦繡莊和豐裕糧店,報出靖安侯府的名號後,店家立刻熱情起來,不僅給了最優惠的價格,還承諾會親自送貨上門。其他的店鋪聽說丞相府與靖安侯府有關係,也紛紛改變態度,主動上門求合作。
訊息傳到柳姨孃的院子裏,柳姨娘氣得砸碎了桌上的茶杯。她沒想到,蘇清鳶竟然會和靖安侯府扯上關係!有了靖安侯府的支援,她想在外麵給蘇清鳶使絆子,怕是難了!
而此時的清鳶院,蘇清鳶正看著手中的賬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柳姨娘,你以為這樣就能難住我嗎?你越是掙紮,我就越要讓你知道,你的那些手段,在我麵前根本不堪一擊!
就在這時,晚翠拿著一封信走進來,語氣興奮:“小姐,是侯府送來的信!秦風統領說,他們已經查到,柳姨孃的孃家與前朝餘孽有往來,還查到柳姨娘最近偷偷給她孃家送了不少銀子和糧食!”
蘇清鳶接過信,快速瀏覽一遍,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終於查到柳姨娘與前朝餘孽的聯係了!隻要再找到更確鑿的證據,就能徹底扳倒柳姨娘,還丞相府一個清淨!
她將信收好,對晚翠道:“你回複秦風統領,就說多謝他們提供的情報,若是有進一步的訊息,隨時告知我。另外,你去查一下,柳姨娘最近有沒有見過什麽可疑的人,或是收到過什麽可疑的信件。”
“是,小姐!”晚翠連忙應下,轉身離去。
蘇清鳶站在窗邊,看著庭院裏的陽光,眼神漸漸變得堅定。整頓內務隻是第一步,接下來,她要查清柳姨娘與前朝餘孽的所有聯係,收集足夠的證據,將柳姨娘和蘇柔柔徹底趕出丞相府,讓她們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應有的代價!
而她與顧晏辭的結盟,也會在這場複仇之戰中,發揮越來越重要的作用。她相信,隻要她們聯手,定能戰勝所有的敵人,守護好自己的家人和家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