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府中賬目已是第三日清晨,蘇清鳶想起母親近日總說心緒不寧,便決定去城郊普濟寺為母親祈福。她特意選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襦裙,發髻上隻簪了支銀質蓮花簪,既不失嫡女端莊,又顯得低調沉穩——經曆了柳姨孃的毒燕窩和林子墨的糾纏,她如今做任何事都習慣多留幾分心眼。
“小姐,要不要多帶些護衛?”晚翠一邊幫她整理裙擺,一邊擔憂地說,“普濟寺在城郊,路上怕是不安全,萬一遇到劫匪怎麽辦?”
蘇清鳶拿起案上的平安符——這是母親昨日親手為她求的,指尖輕輕摩挲著符紙邊緣:“不必興師動眾,帶兩個身手好的小廝跟著就行。我們是去祈福,動靜太大反而不好,再說……”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冷意,“真若有人想找麻煩,就算帶再多護衛,該來的也躲不掉。”
晚翠明白她意有所指——柳姨娘和蘇柔柔絕不會甘心看著她安穩度日,說不定早就等著找機會對她下手。她不再多勸,轉身去安排隨行的小廝,又將一把小巧的匕首藏在蘇清鳶的袖中,低聲道:“小姐,這匕首您帶著,若是遇到危險,也好防身。”
蘇清鳶點點頭,接過匕首藏好,隨後扶著晚翠的手走出清鳶院。剛到府門口,就見蘇柔柔穿著一身粉色襦裙,提著個食盒快步走來,臉上堆著假笑:“姐姐,聽說你要去普濟寺祈福?我特意讓廚房做了些你愛吃的桂花糕,你帶著路上吃。”
蘇清鳶看著那食盒,眼底閃過一絲警惕。前世她去普濟寺時,蘇柔柔也送了桂花糕,她吃了之後腹痛不止,差點誤了祈福的時辰——後來才知道,糕裏被加了少量瀉藥。
“多謝妹妹費心,隻是我今日胃口不佳,怕是吃不下。”蘇清鳶側身避開食盒,語氣平淡,“妹妹還是留著自己吃吧,或是拿給母親嚐嚐。”
蘇柔柔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又想上前勸說,卻被蘇清鳶身邊的小廝攔住——這是晚翠特意安排的,就是為了防止蘇柔柔耍花招。蘇柔柔隻能悻悻地收回手,看著蘇清鳶坐上馬車,眼底閃過一絲陰鷙,隨後轉身快步走回府中,對身邊的丫鬟低聲吩咐了幾句。
馬車緩緩駛離丞相府,朝著城郊的方向而去。蘇清鳶靠在車廂壁上,閉目養神,心裏卻在盤算——柳姨娘被禁足,蘇柔柔沒了靠山,肯定會想辦法找她麻煩,這次去普濟寺的路上,說不定就有陷阱在等著她。
果然,馬車行駛到一處偏僻的山林時,突然被一群蒙麵人攔住。為首的蒙麵人身形高大,手裏拿著一把長刀,聲音粗啞:“車上的人下來!把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隨行的小廝立刻拔出腰間的佩刀,擋在馬車前:“你們是什麽人?竟敢攔丞相府的馬車!不想活了嗎?”
“丞相府?”為首的蒙麵人冷笑一聲,“我們就是專門來搶丞相府的!識相的就趕緊把錢交出來,否則,我們不僅要搶錢,還要擄走車上的小姐,賣到青樓去!”
晚翠嚇得臉色發白,緊緊抓著蘇清鳶的手:“小姐,怎麽辦?這些人看起來好凶!”
蘇清鳶卻異常冷靜,她悄悄拿出袖中的匕首,掀開馬車的簾子,目光掃過那群蒙麵人——他們雖然蒙著臉,但動作僵硬,不像是常年打劫的山賊,反而更像是被人雇傭來的打手。而且,為首的蒙麵人說話時,她注意到他耳後有一顆黑痣,這顆痣她曾在蘇柔柔身邊的一個護衛臉上見過!
看來,這些人果然是蘇柔柔派來的!
“你們想要錢,我可以給你們。”蘇清鳶語氣平靜,“但你們若是敢傷我一根頭發,丞相府定不會放過你們,到時候你們不僅拿不到錢,還會丟了性命,值得嗎?”
為首的蒙麵人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車上的小姐會如此鎮定。他猶豫了片刻,又想起蘇柔柔的吩咐——必須讓蘇清鳶“出事”,最好是毀了她的名聲,讓她沒法再跟自己搶林子墨。他咬了咬牙,舉起長刀:“少廢話!趕緊把錢交出來,再讓車上的小姐跟我們走,否則,我們就動手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隻見一隊黑衣人馬疾馳而來,為首的男子身著玄色錦袍,腰間係著玉帶,麵容冷峻,眼神銳利如刀,正是靖安侯{顧晏辭}。
顧晏辭本是奉命追查一樁走私案,途經此地,看到有人攔路搶劫,便順路過來看看,沒想到竟遇到了丞相府的馬車。他目光掃過那群蒙麵人,語氣冰冷:“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攔路搶劫,還想擄走朝廷命官的家眷,你們好大的膽子!”
那群蒙麵人看到顧晏辭的裝扮和他身後的侍衛,頓時慌了——玄色錦袍配玉帶,這是侯爺才能穿的服飾!他們不過是被蘇柔柔雇傭來的打手,哪裏敢跟侯爺作對?
為首的蒙麵人強裝鎮定:“我們……我們隻是路過,認錯人了!”說罷,就要帶著手下逃走。
“想走?晚了!”顧晏辭冷哼一聲,對身後的侍衛吩咐道,“把他們都抓起來,帶回侯府審問,查清是誰派他們來的!”
侍衛們立刻衝上前,將那群蒙麵人團團圍住。蒙麵人哪裏是對手,沒一會兒就被全部製服,捆了起來。
顧晏辭翻身下馬,走到馬車前,目光落在蘇清鳶身上。他認出這是丞相府的嫡女蘇清鳶——前幾日在宮宴上,他曾見過她一麵,當時她安靜地坐在角落裏,氣質溫婉,與今日這般臨危不亂的模樣,判若兩人。
“蘇小姐,你沒事吧?”顧晏辭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關切。
蘇清鳶從馬車上下來,對著顧晏辭躬身行禮:“多謝侯爺出手相救,小女沒事。隻是讓侯爺見笑了。”
“蘇小姐不必多禮。”顧晏辭擺擺手,目光掃過被捆住的蒙麵人,“這些人看起來不像是普通的山賊,倒像是被人雇傭來的。蘇小姐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麽人?”
蘇清鳶心裏清楚,這些人是蘇柔柔派來的,但她沒有直接說出來——沒有證據,貿然指控,隻會打草驚蛇。她隻能含糊地說:“或許是小女平日裏在府中,無意間得罪了某些人吧。不過多謝侯爺幫忙抓住他們,相信侯爺定能查清真相。”
顧晏辭看出蘇清鳶有顧慮,沒有追問,隻是點點頭:“蘇小姐放心,本侯定會查清此事,不會讓幕後之人逍遙法外。蘇小姐要去普濟寺祈福?不如讓本侯的侍衛送你一程,也好確保你的安全。”
蘇清鳶有些猶豫——她與顧晏辭並不熟悉,麻煩他似乎不太合適。但她也清楚,經過這件事,蘇柔柔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路上說不定還有其他陷阱,有侯府的侍衛護送,確實更安全。
“那就多謝侯爺了。”蘇清鳶不再推辭,躬身道謝。
顧晏辭微微頷首,對身後的一個侍衛吩咐道:“你帶幾個兄弟,護送蘇小姐去普濟寺,待她祈福結束,再安全送回丞相府。若是遇到任何情況,立刻回報。”
“是,侯爺!”侍衛連忙應下,帶著幾個兄弟走到蘇清鳶的馬車旁。
顧晏辭又看向蘇清鳶:“蘇小姐,一路小心。本侯還有要事在身,就先告辭了。”
“侯爺慢走。”蘇清鳶躬身相送。
顧晏辭翻身上馬,帶領其餘的侍衛押著蒙麵人離開。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蘇清鳶心裏泛起一絲異樣的感覺——這位靖安侯,傳聞中冷酷嗜血,不近女色,可今日相處下來,卻覺得他並非傳言中那般可怕,反而有種讓人安心的氣場。
“小姐,我們快走吧,不然就趕不上祈福的時辰了。”晚翠的聲音打斷了蘇清鳶的思緒。
蘇清鳶回過神,點點頭,扶著晚翠的手坐上馬車。馬車重新啟動,在侯府侍衛的護送下,朝著普濟寺的方向駛去。
一路上,晚翠忍不住說道:“小姐,這位靖安侯人真好,不僅救了我們,還派侍衛護送我們去普濟寺。以前聽人說侯爺冷酷無情,看來都是謠言。”
蘇清鳶笑了笑,沒有說話。她心裏清楚,顧晏辭並非無緣無故幫她——靖安侯府與林家本就不和,而她是林家的準兒媳,顧晏辭幫她,或許有想拉攏丞相府,對抗林家的意思。但不管怎樣,今日顧晏辭確實救了她,這份恩情,她記下了。
馬車行駛了大約一個時辰,終於到達了普濟寺。普濟寺依山而建,香火鼎盛,前來祈福的人絡繹不絕。侯府的侍衛護送蘇清鳶到寺廟門口,恭敬地說:“蘇小姐,我們就在這裏等您,您祈福結束後,隨時吩咐。”
“有勞各位了。”蘇清鳶道謝後,帶著晚翠走進寺廟。
寺廟的主持早已接到通報,親自出來迎接:“蘇小姐大駕光臨,貧僧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主持客氣了。”蘇清鳶微微躬身,“小女今日前來,是想為母親祈福,還望主持多多指點。”
主持點點頭,帶著蘇清鳶來到大殿。蘇清鳶虔誠地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心裏默默祈禱——願母親身體健康,願父親平安順遂,願丞相府遠離災禍,願那些傷害過她和家人的人,都能得到應有的懲罰。
祈福結束後,主持送給蘇清鳶一串開過光的佛珠:“這串佛珠能保平安,蘇小姐帶在身上,可避災禍。”
蘇清鳶接過佛珠,道謝後,帶著晚翠在寺廟裏閑逛。普濟寺的景色優美,古木參天,溪水潺潺,讓人心情舒暢。走到一處涼亭時,蘇清鳶突然聽到一陣熟悉的聲音——是蘇柔柔!
她悄悄走到涼亭外,透過縫隙看去,隻見蘇柔柔正和一個穿著灰色僧袍的僧人說話,臉上帶著焦急的神色:“大師,我讓你辦的事怎麽樣了?蘇清鳶有沒有出事?”
那僧人歎了口氣:“施主,此事不妥啊!傷害朝廷命官的家眷,乃是大罪,貧僧不能幫你。你還是趕緊放棄這個念頭吧,否則,不僅會害了自己,還會連累他人。”
“大師,我求您了!”蘇柔柔抓住僧人的手,語氣帶著哀求,“蘇清鳶那個賤人,不僅搶了我的婚約,還奪了我母親的中饋權,我一定要讓她付出代價!隻要您幫我殺了她,我給您一百兩銀子!不,兩百兩!”
僧人皺起眉頭,用力甩開蘇柔柔的手:“施主,你這是執迷不悟!貧僧勸你早日回頭,否則,後果不堪設想!”說罷,轉身離開了涼亭。
蘇柔柔看著僧人的背影,氣得渾身發抖,狠狠踢了一腳旁邊的石凳:“沒用的東西!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蘇清鳶,你等著,我就算不藉助別人的力量,也一定要殺了你!”
躲在涼亭外的蘇清鳶,聽到這番話,眼底瞬間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她沒想到,蘇柔柔竟然如此歹毒,為了害她,竟然連寺廟裏的僧人都想收買!若不是顧晏辭出手相救,若不是這僧人不願同流合汙,她今日恐怕真的要出事!
“小姐,二小姐怎麽能這麽壞!”晚翠氣得臉色發白,忍不住低聲說道,“我們要不要現在就出去揭穿她?”
蘇清鳶搖搖頭,眼神冷靜:“現在還不是時候。我們沒有證據,就算揭穿她,她也會抵賴。再說,這裏是寺廟,若是鬧起來,會打擾佛祖清修,也會影響丞相府的名聲。”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堅定:“不過,這筆賬我記下了。蘇柔柔,你今日想害我,他日我定要讓你加倍償還!”
說完,蘇清鳶帶著晚翠悄悄離開涼亭,朝著寺廟門口走去。她知道,經過這件事,她與蘇柔柔之間的恩怨,再也無法化解。以後的日子,她必須更加小心,才能保護好自己和家人,才能讓那些仇人,一一付出應有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