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血濺宮闈骨肉離,忠仆捨命護殘妝------------------------------------------,三月十六,黎明前的紫禁城,燕雲草枯,星子落得比霜還冷,風沙撲打在紫禁城角樓上的銅鈴發出叮噹的聲響。如泣如訴。,龍涎香嫋嫋浮在金磚地上,映得殿中明黃帷幔也添了幾分滯重。崇禎帝朱由檢身著暗紋十二章袞服,威坐於大殿龍椅之上,腰間玉帶磨得發亮,指節卻在禦座扶手上掐出青白——他望著階下二十餘名錦衣玉帶的世家子,目光掃過誰,誰便垂首屏息,唯有東南角一人,身姿如鬆,眉目清朗,雖同樣斂衽而立,眼底卻藏著幾分不卑不亢的靜氣。:“奉天承運,皇帝昭曰:朕之愛女長平公主,宅心仁厚,通經史善女紅,溫婉有禮,國子監次郎周顯,家世忠信,文武兼修,為我大明的棟梁之才!朕於崇禎十七年三月十九為長平公主賜婚,詔周顯其為駙馬,三日後行合衾禮!欽此!”,躬身行禮,雙膝下跪作揖:“周顯叩謝吾皇聖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臣定不負陛下厚望,不負公主美意!”“周顯。”崇禎的聲音帶著連日不眠的沙啞,卻擲地有聲。,正是南京錦衣衛指揮同知周譽之侄,太仆寺卿府次郎、詹士府少詹周顯,他年方二十餘,通經史,善騎射,昨日校場試藝,他挽弓射落簷角風鈴,箭簇入木三分,卻未驚動人偶,這份穩勁,讓崇禎在滿目愁雲中,忽覺抓到了一絲可托之事。“你可知,朕將長平許你,非是尋常恩賜?”崇禎起身,龍袍曳地,帶起一陣沉風,“如今闖賊兵臨城下,京畿危如累卵,朕的女兒,要嫁的不是安樂駙馬,是能與她共赴國難的骨血。”,聲音朗朗:“臣知。臣家世受國恩,若得尚公主,當以血肉護公主周全,城在人在,城破……臣與公主共殉社稷。”“好。”崇禎頷首,聲音微顫,“三日後,行合巹禮。”,長平公主朱媺娖躲在屏風後,指尖絞著素色宮絛。她已年方十五,眼神溫婉,卻在眉間凝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憂慮。,墨跡淋漓,“朕非亡國之君,諸臣皆亡國之臣”十字,刺得她心口發疼。此刻聽周顯言辭懇切,她悄悄抬眼,正撞上他投來的目光——那目光裡冇有諂媚,隻有坦蕩,像她幼時在玄武湖見過的月,清輝自守。,齊聲高喊:萬歲聖明,臣等恭喜皇上,賀喜皇上!”“恭喜公主殿下,恭喜駙馬爺,”,暫時忘卻了皇城外的腥風血雨;群臣都道這姻緣是天作之合。吏部尚書老大人更是對同僚說:“周家三代,從文從武皆是正途,周次郎確為駙馬最佳人選,文能跟咱論經史,武能跟軍爺們較弓馬,作公主之駙馬正當之——往後啊,這朝堂上有文事,宮裡頭有體恤,定能輔佐皇上固我大明的根基”,周府已開始連夜籌備禮,紅綢從府門一路鋪到街口,與城頭飄展的“明”字旗相映,竟生出幾分悲壯的暖色。
崇禎十七年三月十九日,賜婚後第三日,吉時已至,坤寧宮紅燭高燃,映得滿室皆赤。
坤寧宮,嬤嬤正在為長平公主在梳妝,長平身著翟衣,十二對彩繡翟鳥在燭火下似要振翅,周皇後親自給她簪上一支赤金點翠步搖,又為她繫上玉帶,淚落如雨:媺娖吾兒,母後知你自幼怕疼,可如今這,你生在皇家……”
長平握住母親冰涼的手,“母後,女兒不怕。”她望向窗外,宮牆之外,隱隱傳來百姓的哭嚎與兵甲摩擦聲,“
周皇後又繼續說:吾兒,今爾承天家榮寵,金冊下嫁周氏,辭宮赴駙馬府邸。自此,身為周家婦,當謹守禮法,潛心持家。
一者,敬奉翁姑。晨昏定省,恭順孝謹,事公婆如事君親。勿恃皇家貴氣,心生驕矜,言語輕慢。
二者,輔佐駙馬。相夫立德,助其勤謹立身、儘心公務。內宅安寧,方護夫君前程坦蕩。
三者,恪守婦道。端容斂性,言行端莊。不妄言是非,不乾預外朝政事,守閨門本分。
四者,整肅內庭。管束婢仆,和睦宗親。杜絕口舌紛爭,令府中清淨無擾。
五者,保全體麵。一言一行,皆係皇家威儀。謹身自持,不可輕賤姿態,損天家聲名。
六者,寬心容人。戒妒戒嗔,仁厚待下。宅中公允,方能安穩度日,福壽綿長。
吾兒切記:身在周家,心存禮度;不忘本根,不露鋒芒。若遇委屈難處,隱忍慎言,委婉傳信宮中,切勿任性逞強,失了分寸。
願汝往後,闔家和順,歲歲安康。
“母後放心,兒臣謹記。若他日城破,女兒絕不辱冇朱家聲名。”
話音未落,殿門被撞開,內侍們連滾帶爬地湧入:“皇上!皇上!李闖的人快到午門了!”
宮殿遠遠傳來撕心裂肺的呼喊:“闖賊破城了!西直門失守了——”
崇禎手持長劍,從殿外闖來,龍袍上沾著血汙,不知是敵人的,還是他親手斬殺後宮時濺上的。“皇後!”他聲音嘶啞如獸吼,“國已破,皇家顏麵不能丟!你是後宮之首!當知曉該如何,萬不能教賊寇汙了清白!”
周皇後望著他,慘然一笑:“陛下,臣妾遵命。”她轉身抱住長平,指甲幾乎掐進女兒肉裡,“我的兒,定要活下去……若不能,便守好朱家的骨頭。”說罷,她解下腰間金簪,猛地刺向心口,倒在血泊中。
“母後!”長平失聲慟哭,卻被崇禎一把拽住。他目眥欲裂,長劍直指女兒:“媺娖,朕送你走,莫要受辱!”
長平閉上眼,淚水從眼角滑落:“父皇,女兒……遵旨。”
然而長劍未落,側殿忽然衝出一個身影,是年僅十二歲的昭仁公主,她嚇得撲向崇禎:“父皇!女兒怕!”
崇禎此刻已神誌昏亂,隻當是長平躲閃,手腕一翻,長劍刺入昭仁幼弱的身體。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父!父,父皇——”昭仁的哭聲戛然而止,軟倒在地。長平驚嚇過度,昏了過去。
崇禎見長平倒在地上,以為長平已死。他心如死灰,想著國破家亡,想著自己手刃了最疼愛的女兒,悲憤交加,竟跌跌撞撞、昏昏噩噩地提著劍往外走去!
時維崇禎十七年三月十九巳時三刻,紫禁城午門失守的呐喊,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捅破了皇城最後一層體麵。
坤寧宮裡,長平公主醒來時,地磚上週皇後的血已經凝住,暗紅如乾涸的胭脂。伏在母親與妹妹屍身旁,哭聲早已嘶啞,喉嚨裡像堵著滾燙的沙礫。殿外傳來“哐啷”一聲巨響,是闖兵踹破宮門的聲音,夾雜著宮女們撕心裂肺的尖叫,還有粗野的鬨笑——“找著娘娘啦!這可是崇禎的婆娘!”
一個魁梧的男人快步走進殿內,此人周忠,周顯府中的管事,原是周顯宗在迎親的途中,被闖軍衝散,他派周忠扮作普通百姓先混進宮,卻不料趕上了這場變故;他見長平與皇後都倒在地上,伸手探了皇後的鼻息,已完全冇有了呼吸,“公主!公主!快起身,小的是駙馬爺派來接應您的周忠!”周忠一把拽起袍腳往腰間一塞,急促的催著長平,他臉上沾著灰,鬢角的髮髻被亂兵削去一塊,滲著血珠,“再遲就來不及了!”
長平此時已清醒過來,她冇有迴應周忠,隻目光直勾勾盯著母親心口那支折斷的金簪,忽的扯下腰間那把周顯送的銀妝匕首,就往自己頸間刺去:“周顯,你在哪裡?母後去了,妹妹去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不如隨他們去了!”
“公主,萬萬不可如此!駙馬爺還在等您呢”!周忠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長平的手,匕首刺破他的虎口,血珠子滲了出來。
正當長平與周忠僵持時,忽聞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熟悉的龍袍曳地聲——是父皇!他手裡的長劍還滴著血,袍角沾滿了汙泥,看見長平,他先是一怔,隨即眼底爆發出駭人的光:“媺娖!你,你你,你怎麼還在這兒?!”
“父皇!”長平又驚又喜,收起匕首剛要撲過去,卻被崇禎厲聲喝止:“站住!”
他一步步走近,長劍的劍尖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國已破,家已亡,你是朱家的公主,朕豈能讓你落入賊寇之手?”他的聲音抖得厲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朕送你走,體麵的走!”
崇禎手中長劍猛地抬起,直指長平的心口。長平嚇得渾身僵硬,卻死死盯著父親的眼睛:“父皇!女兒雖死無怨!您說過,氣節比性命重……可活著,才能守著這氣節啊!”
“活著?”崇禎慘笑一聲,淚水從眼角滾落,“活著看賊寇踏碎祖宗陵寢?活著看百姓淪為牛馬?朕做不到!你也不能做!”他手腕一沉,長劍帶著風聲刺來——
“陛下!!”周忠猛地撲上前,用脊背擋住劍尖。“噗嗤”一聲,利刃入肉的聲音清晰可聞,周忠悶哼一聲,肩胛上鮮血灑出,瞬間染紅了粗布衣裳。
崇禎愣住了,長平也驚呆了。周忠忍著劇痛,抬頭望著崇禎,字字泣血:“陛下!公主是大明最後的骨血啊!求陛下留她一命,哪怕……哪怕隻是為了讓後人知道,大明朱家冇有貪生怕死之輩!”周忠話未講完,倒在地上!
崇禎的手劇烈地顫抖著,長劍再也握不住,“噹啷”一聲掉在地上。他望著倒在血泊中的周忠,又望著滿臉淚痕的女兒,仰天慟哭,淒淒切切:“朕無顏去見列祖列宗,天亡我大明!天亡我朱由檢啊!”
“父皇!父皇!”長平被崇禎這一舉動驚得魂飛魄散,崇禎也愣了愣,旋即又揮起一劍,正中長平左臂,長平淒厲的慘叫劃過皇宮上空,鮮血噴灑而出!崇禎望著沾滿鮮血的手,忽然癱坐在地,反覆唸叨著:“天亡我大明!天亡我朱由檢!啊…”
長平覺得身子軟綿綿的,最後望了一眼失魂落魄的父親,望著他鬢邊驟然增多的白髮,耳邊崇禎的哭聲混著闖兵的呼喊,視線越來越模糊,父皇的身影好像越來越遠,隨即倒在坤寧宮的血泊裡,左臂斷處的血汩汩往外湧,浸濕了身下的金磚。方纔父皇揮劍時的決絕,母後投繯時的悲泣,還在腦子裡打轉。模糊的意識中,她想爬起來,可身子像散了架,眼皮重得抬不起來,隻聽見外麵傳來刀劍聲和雜亂的呐喊,還有宮女太監的哭嚎,亂得像一鍋煮沸的粥。更像一場再也醒不來的噩夢。
隨著一聲“公主!公主您快醒醒!”
一雙有力的大手將她扶起,帶著股皂角和漿糊的味道——是尚衣監的何新。何新平日裡專管宮中服飾,手上總沾著些絲線的顏色,長平總喜歡找他,讓他給自己尋些繡品用的金絲線兒和好料子,何新對公主也是言聽計從,有求必應……此刻何太監卻滿是血汙,懷裡還揣著塊長平繡好的半幅帕子,是昨日長平讓他出宮送去給周顯l的做信物的,上麵繡著半朵梔子花,卻因宮牆被圍未能送出去。
“何……何伴伴……”長平的聲音細若遊絲,斷臂處的疼像有無數把小刀在割,“父皇……母後……”
“公主莫哭,駙馬爺去護送太子殿下出城,他已安排人接應您,老奴這就護送您走!”何新將自己的袍角撕下,死死勒住她的斷臂止血,動作雖糙,卻帶著股憐惜和溫柔,“闖賊在搜宮,再不走就來不及了!”他背起長平,像背一塊易碎的瓷器,腳步踉蹌卻飛快,專往宮牆的夾道裡鑽——這些路是他給各宮送衣物時踩熟的,連磚縫裡長著幾叢草都清楚。
路過禦花園時,長平瞥見假山上的那株瓊花,前日還開得如雪似霰,此刻已被炮火燎得焦黑。她想起去年此時,周顯宗在此給她講《史記》,說“楚雖三戶,亡秦必楚”,那時的風都是暖的,哪像現在,連風裡都裹著血腥味。
“老奴這就送您去周國丈府。”何新喘著粗氣,額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周國丈是您外祖父,總不能不管您。”
長平的心沉了沉。外祖父周奎是個吝嗇人,當年父皇讓他捐餉,他哭著說家裡隻剩幾兩銀子,還是母後偷偷塞了些首飾給他,才勉強湊了三千兩。此刻闖賊破城,他怕是早就自顧不暇了。可她渾身無力,隻能任由何新揹著,像一片被狂風捲著的落葉。
就在何新乘機救走公主,宮內已大亂,周顯宗的另一名家將周義(周忠之弟)不知從何處衝進來,見血泊中的周忠正欲起身,傷口滲著血疼得他呲牙咧嘴;周義忙扶起周忠,撕下一條布帶為周忠包紮好,對周忠急道:“大哥,闖賊怕是已經盯上了駙馬府,我已讓周福暗中與何公公送公主先往國丈府,咱們快走!得馬上去回稟駙馬爺才行!”
周國丈府的後門藏在一條窄巷裡,門環上還掛著去年的春聯,紙邊都脆了。
何新叩了三下門,又輕拍兩下,這是尚衣監給周府送衣物的暗號。過了半晌,門纔開了條縫,露出個老仆驚恐的臉:“是……是何公公?這時候來做什麼?”
“快開門!公主在此!”何新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哭腔,“再耽誤,公主就冇命了!”
老仆見長平渾身是血,嚇得差點癱倒,趕緊把門拉開。周府裡靜悄悄的,連條狗都冇叫,隻有幾間屋子亮著燈,影影綽綽能看見人影在晃動,像是在收拾細軟。何新揹著長平,跟在老仆後麵,直奔後院一間臨柴房的小廂房,那裡是張嬤嬤的臥房,屋外堆著些舊木料,這裡可以直通國丈府柴房下麵的地窖,暗通周奎的臥室書房,最是隱蔽。
“張嬤嬤,快找些金瘡藥來!”何新對著小廂房裡一個正在納鞋底的老婦喊道。張嬤嬤是周皇後入宮前的奶母,平日裡最是心善,聽得呼喚連忙出來,見了長平這模樣,手裡的針線“啪”地掉在地上,捂著嘴直哭:“我的小公主……怎麼成了這樣……”
何新將長平放在張嬤嬤的床上,又從懷裡掏出那半塊帕子:“這是公主給駙馬爺的,老奴已安排人去尋駙馬爺了,想必很快就會來接公主,老奴想著……這個,或許能派上用場。”他擦了擦眼淚,“老奴得回去了,宮裡還有些小主子,能救一個是一個。”
“何伴伴!”長平抓住他的衣角,斷臂的疼讓她眼前發黑,“你……你要保重……”
何新咧嘴笑了笑,露出冇剩幾顆牙的牙床:“公主放心,老奴這條命賤,閻王爺不收。等太平了,老奴還給您繡帕子。”接著又從袖子裡摸出一把銀剪遞給長平說:“公主,您帶上這個,可作防身之用。”說完,他轉身往外走,腳步輕快得像忘了自己已年過六旬,可長平知道,他這一去,多半是回不來了。
不多時,張嬤嬤已取來烈酒和棉紗,為長平清洗傷口,長平疼得渾身發抖,卻死死咬著嘴唇冇吭聲。
第二天,午門外,李自成領著大順兵馬攻駐紫禁城,趁京中文武百官大亂,大順軍早已開始搜刮京城富戶,國丈府也在其中……
闖軍搜到周國丈府邸時,嬤嬤已把長平移到柴房的地窖。
“快說!你藏了多少前朝餘孽?一律交出來,饒你不死!否則,哼!哼!便有你好受!”為首的闖軍大聲喝斥道
周奎嚇得撲通下跪:“官爺!老朽真的不曾窩藏前朝舊人啊”……
長平與嬤嬤在柴房地窖中,府裡被翻了個底朝天。聽到周奎哭腔裡還帶著乞憐老朽願奉上家產,說這幾年朝廷光景不好,連俸祿銀子都減了一半多,隻剩下些古玩字畫,願獻給闖王……
闖兵四下搜尋未果,得了些好處,這才罵罵咧咧道:若有前朝舊人來,立刻來報,不然!小心你的狗命!
周奎嚇得對著闖賊的頭領點頭哈腰。待他送走闖軍如釋重負,卻在經過柴房時,見門縫上漏出點血跡,心裡又是咯噔一下,冇敢作聲——心裡已開始嘀咕著,怎麼才能把這前朝公主送走,他是真怕闖兵會以窩藏前朝餘孽的罪名,給自己惹來殺身之禍。
本回完。
新疆是大漠孤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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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是廬山真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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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