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杼將紙條反複看了幾遍,大腦飛速運轉,把所有已知的資訊都在腦海中重新梳理了一遍。
外庫舊檔多是前朝工部文書,當年父親身為工部司械令,主管百工機要,那些舊檔裏極有可能藏著父親的奏摺與密信,說不定能從中找到翻案的關鍵證據。
“這是個絕佳的機會。”蘇杼低聲自語,眼中滿是堅定。
她知道,一旦趙公公調任外庫,尚工監必定會有一番人事變動,而她要趁著這個混亂的時機,混入外庫去尋找線索。
不過,想要順利地進入外庫且不被發現,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蘇杼深知沈嬤嬤一直對她心存警惕,稍有不慎就會前功盡棄。
她開始在腦海中構思計劃,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起來。
蘇杼來到雜物間,這裏堆滿了各種廢棄的木料和零件。
她在雜物中翻找著,挑選出一些能用的材料,準備製作一組“響鈴機關”。
她要在自己的房間佈置這個機關,防止有人在她不在的時候潛入搜查,同時也能提前知曉是否有人監視她的行動。
她憑借著祖傳的《天工九章》機關術,熟練地操作著手中的工具。
將一根細絲巧妙地連線到門外門檻下方,細絲的另一端係在一個小巧的銅鈴上。
隻要有人跨過門檻,細絲就會被拉動,銅鈴便會發出輕響。
忙完這一切,天色已經漸暗。
蘇杼躺在床上,表麵上看似平靜,但內心卻始終保持著警覺。
她知道,這一夜註定不太平。
果然,到了深夜,蘇杼被一陣輕微的銅鈴聲驚醒。
她立刻從床上坐起,屏息凝神,仔細聆聽門外的動靜。
腳步聲很輕,但她還是能判斷出有人潛入了她的房間。
她沒有貿然行動,而是靜靜地等待著。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漸漸遠去,蘇杼知道那人已經離開了。
她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口,開啟門檢視,卻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看來對方很謹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哼,想監視我,沒那麽容易。”蘇杼冷哼一聲,重新回到房間,繼續思考著下一步的計劃。
次日清晨,蘇杼故意在眾人麵前找到周大年,虛心地請教“舊檔分類法”。
她態度誠懇,眼神中透露出對知識的渴望。
“周大叔,我聽說您對外庫舊檔分類很有經驗,能不能教教我?”蘇杼笑著問道。
周大年看著眼前這個謙遜的女孩,心中有些好感,便耐心地給她講解起來。
蘇杼認真地聽著,不時提出一些問題,把要點都記在了心裏。
“我覺得我可以試著承擔一些搬運舊檔的任務,這樣也能多學些東西。”蘇杼在聽完講解後,主動說道。
周圍的人聽了,都有些驚訝。
畢竟搬運舊檔是個又累又麻煩的活兒,很少有人願意主動去做。
沈嬤嬤聽到蘇杼的話,眉頭微皺,她覺得蘇杼的舉動有些反常,似乎別有心思。
“你確定要去?”沈嬤嬤冷冷地問道。
“是的,掌事大人。我想多鍛煉鍛煉自己,而且我相信我能做好。”蘇杼堅定地回答道。
沈嬤嬤盯著蘇杼看了一會兒,沒有說話。
她心裏已經開始懷疑蘇杼的動機,覺得這個看似木訥的女孩可能在謀劃著什麽。
蘇杼裝作沒有察覺到沈嬤嬤的懷疑,依舊一臉誠懇地站在那裏。
她知道,自己的計劃已經成功引起了沈嬤嬤的注意,但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隻有讓沈嬤嬤覺得她有野心,才會放鬆對她其他行動的警惕。
蘇杼回到自己的房間,再次檢查了一遍“響鈴機關”,確保它能正常執行。
她知道,接下來的每一步都至關重要,稍有差錯就可能導致全盤皆輸。
她坐在桌前,仔細地回憶著周大年教給她的舊檔分類法,在腦海中模擬著外庫的佈局和舊檔的存放位置。
她要做好充分的準備,以便在進入外庫後能迅速找到自己需要的東西。
“一定要成功。”蘇杼握緊拳頭,給自己打氣。
她知道,這是她為家族平反的重要機會,絕不能錯過。
而此時,沈嬤嬤坐在自己的房間裏,眼神陰沉。
她越想越覺得蘇杼的行為可疑,決定采取一些措施來監視她。
她心中暗自盤算著,一定要找出蘇杼的破綻,將她的陰謀扼殺在搖籃裏。
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冷笑,似乎已經勝券在握。
蘇杼熄滅燈火,迅速將那本“工部·三月變”的殘冊合上,手指在封麵輕輕一撫,心中默唸:這便是父親當年呈遞給前帝的密奏底稿?
她沒有時間細看,腳步輕如貓行,從後門悄然退出。
夜風拂麵,帶起一絲寒意,但她的心卻是滾燙的。
外庫門口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火光晃動,映出幾個影子正往這邊靠攏。
蘇杼屏住呼吸,貼著牆根緩緩前行,目光掃過四周環境——
西側是堆滿舊物的雜件房,東側是一條通往匠坊迴廊的小徑,而她的工具箱還擱在剛纔開啟書架的位置,不能貿然回去取。
就在她猶豫時,遠處忽然傳來一聲低喝:“什麽人?!”
是守衛的聲音!
蘇杼心頭一跳,立刻意識到,沈嬤嬤果然在外庫佈下了眼線。
這一聲低喝,顯然是發現了什麽異常。
她不再猶豫,轉身便朝東側小徑疾步而去。
與此同時,宮匠局掌事房內。
沈嬤嬤坐在案幾之後,手中拿著一份剛遞來的報告,神情陰冷。
“蘇杼果然去了外庫。”她冷笑一聲,“周大年那老糊塗還真信了她的奉承話,竟真的教她舊檔分類法。”
她身旁一名宦官躬身道:“啟稟嬤嬤,外庫門口已設伏,眼線也安排妥當。隻等她自投羅網。”
“好。”沈嬤嬤”
她站起身,披上一件外衣,冷冷道:“走,我們也去外庫看看熱鬧。”
蘇杼一路穿廊越巷,終於回到自己的房間,反手閂上門,才長舒一口氣。
她坐到桌前,從袖中抽出那幾張撕下的書頁,攤開一看,心跳驟然加快。
字跡潦草卻透著淩厲之氣,正是她父親蘇衡的筆跡!
內容提及“三月甲辰夜,工部機房突遭火焚,圖紙盡毀……臣懷疑有人故意為之……”接著是一串密語般的數字與地名。
這些資訊雖不完整,但足以說明一個問題——
當年蘇家並非主動犯案,而是被有預謀地陷害!
蘇杼的眼眶微微發熱,但她很快穩住情緒。
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她必須立即行動。
她從工具箱底部取出一隻小巧的木鳶,表麵漆黑斑駁,看似普通燈罩零件,實則內部藏有一個可旋轉的竹管機關。
她將其中一張紙捲成筒狀,小心塞入竹管之中,再將木鳶複原如初。
另一份殘頁,則被她用蠟封包,夾在一塊修補燈罩的碎布裏,準備明日送去匠坊換料時混出去。
一切做完,天已近四更。
蘇杼吹熄燭火,躺回床上,閉上眼,腦海中卻仍浮現出那些字句。
父親,我一定會為你洗清冤屈。
而在她熟睡之際,窗外樹影搖曳,一雙眼睛靜靜凝視著屋內的一切。
沈嬤嬤的人,並未離去。
翌日清晨,蘇杼照常前往匠作坊,懷中藏著昨日處理好的兩份線索。
她將木鳶放入工具箱最底層,又將那塊包裹蠟封的碎布交給匠坊學徒,說是今日新修燈罩所需材料之一。
她不知道的是,那隻木鳶,在送交途中,被一隻枯瘦的手悄悄換了個方向……
而那塊碎布,也被人暗中拆開一角,窺見了其中的秘密。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