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他眼中那份急於攀附的貪婪,心底一片冰涼。
臉上卻緩緩浮起一層恰到好處的羞怯與茫然,低聲應道,
“女兒……女兒怕做不好,唐突了殿下。”
“怕什麼!”
父親語氣急促,
“殿下既肯為你出手,便是憐惜你!你隻管去,務必讓殿下記得你的好!”
他頓了頓,又補上一句,帶著狠勁,
“彆忘了,你終究是侯府的姑娘,一榮俱榮。”
他走後,屋內重歸寂靜。
我看著窗外逐漸西斜的日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
送點心?獻殷勤?
恩將仇報的事情,我可冇興趣做。
於是,父親的話,我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見我始終無動於衷,他臉色陰沉了下來,
“我看你是真瘋了!那可是太子啊!你這樣的身份,還有什麼可挑的?”
我垂眼不語。
次日,王氏便領著一個道士闖進了我的院子。
對著父親哭道,
“老爺,妾身瞧三丫頭這瘋病是越發重了!怕不是那日招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得趕緊驅驅邪,為全家著想啊!”
父親沉默地看著,眼神複雜,最終背過身去,算是默許。
我被幾個粗壯婆子請進了陰森祠堂,跪在冰冷的地麵上。
那道士繞著我又跳又唱,香灰符水潑了一身。
王氏的聲音隔著門傳來,壓著得意,
“三姑娘何時病好了,懂得為家族分憂了,何時便能出來。”
我歎了一口氣。
本以為解決了李德全,能得片刻清閒的。
冇想到,從前那般都過來了。
如今竟然……倒在太子的石榴裙下?
日夜輪轉,隻有清粥冷水。
膝蓋從刺痛到麻木。
我咬著牙,在青磚地上跪了三天。
父親想用驅邪磨掉我的爪子,逼我向太子搖尾乞憐,做他攀附東宮的乖順棋子。
王氏想把我徹底逼瘋,最好一病不起,悄無聲息地消失。
他們都在等,等誰先耗儘耐心。
我也在等。
等一個時機,把這座陰濕祠堂,變成炸翻侯府的藥引。
第三天深夜,機會來了。
守夜的婆子大概是偷喝了酒,鼾聲雷動。
窗欞傳來極輕的三聲叩響。
篤,篤篤。
是我讓唯一還能遞點訊息的小丫鬟,買通角門小廝傳出去的訊號。
禦史台劉大人那位以耿直敢言著稱的夫人。
明日辰時要前往大昭寺上香。
車駕必會經過離侯府不遠的朱雀街。
而顧清瑤,每日辰時三刻。
會準時登上她那臨街的繡樓,對窗理妝半個時辰,風雨無阻。
我挪到窗下,就著窗外透進的慘淡月光。
用那支碧玉簪尖銳的尾端,寫下了一封血書。
然後,我靜靜等待。
寅時末,天色最黑,巡邏的家丁剛剛過去。
我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將卷好的布條,朝著記憶中老槐樹的方向,猛擲出去!
布條劃破寂靜,悄無聲息地落向牆外。
那裡,會有提前等著的、那個小丫鬟的啞巴表哥接應。
他隻需在明日清晨,將布條塞進劉夫人停駐在街邊茶攤的車轅縫隙。
做完這一切,我後背已被冷汗浸透,虛脫地靠回牆角。
計劃成了,明日朱雀街將有一場好戲。
劉夫人是出了名的爆竹脾氣,眼裡揉不得沙子。
尤其厭惡後宅陰私。
隻要她抬眼看見顧清瑤,再恰好發現車上的血書……禦史台明早的彈劾奏章,怕是就要蓋上永寧侯的爵印。
若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