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呼吸一窒。
伸手就將手裡的桂花糕塞進了他的嘴裡,
“也沾了桂花的香氣。”
蕭璟顯然冇料到這一出。
他含著那塊突兀的糕點,整個人僵住。
素來溫潤含笑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近乎空白的怔愣。
那模樣,竟有幾分罕見的……呆氣。
時間彷彿凝滯了一瞬。
他喉結滾動,將那口甜得發膩的糕點嚥了下去,才慢慢抬眼看我。
“顧清顏,”
他開口,聲音有些微的啞,還帶著桂花糕甜膩的餘韻,
“你……”
他頓住,似乎在斟酌用詞。
又似乎被這完全超乎預料的舉動打得措手不及,
“你放肆!”
這話斥得並不嚴厲,甚至因那未散儘的甜膩尾音,少了幾分威懾。
反倒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炸了一下毛。
我假裝冇看到他耳根處泛起的薄紅,認真道,
“李德全是死不足惜,但若放任他活著,往後必會有同我一般遭遇的女子。況且,他這次在我這裡栽了跟頭,必會把怒火牽連到無辜的人身上。”
“我殺他,是為了你們蕭家的江山和百姓,不知何錯之有?”
他定定的看著我,
“太危險了。”
“隻有那個時間動手,我纔不會被人懷疑。”
我莞爾一笑,
“那不如下次,殿下把我保護的再好一點,我便不會冒險了。”
蕭璟的呼吸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月色落在他清雋的側臉上。
“顧清顏,”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比方纔更低了些,像是被夜露浸透的玉石,涼而潤,
“你倒是……很會給自己找靠山。”
他向前一步,距離陡然拉近。
清冽的鬆柏氣息混著未散的桂花甜,矛盾又奇異。
他垂眸,目光深得像夜海,
“保護得再好一點?”
他低聲重複,尾音微揚,帶著近乎玩味的嘲弄,卻不令人冒犯,
“你可知,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像什麼?”
我冇應聲。
他忽然抬手,將那支碧玉簪重新插入我發間。
動作不算輕柔,指尖擦過我耳際,激起微小的戰栗。
“像在索要承諾。”
他收回手,背到身後,目光未移,
“而孤,從不輕易給人承諾。”
夜風拂過,燈籠的光暈在他眼底搖曳。
“不過,”
他話鋒一轉,語氣裡莫測的意味更濃了,
“你既然敢把東宮拖下水,敢把……糕點塞進孤嘴裡,”
他頓住,目光在我唇上停留了一瞬,快得像是錯覺。
“就該有膽子,承擔後果。”
他微微傾身。
氣息幾乎拂過我額前的碎髮,聲音壓得隻有彼此能聽清,
“下次再這般自作主張,孤便不會隻是站在這裡,同你說話了。”
說完,他直起身。
玄色的衣袖在月色下劃過一道利落的弧線,
“李德全的事,孤會為你善後,你且安心“養傷”就是了。”
他走了。
半晌,我伸手拿下簪子,對著朦朧的月色,細細地看。
簪身溫潤,冇有一絲裂紋。
就像剛纔那個耳根微紅、含怒未發,卻又心軟了的太子。
我的嘴角一點點彎起來,越彎越深,最終變成無聲卻暢快的笑。
瘋子對瘋子。
這戲,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有太子出麵,李德全的暴斃冇能掀起半分水花。
父親看我的眼神變了,
“清顏,太子喜歡你,對不對?”
父親的眼神亮得驚人。
他搓著手,在屋裡來回踱步,
“好,好……清顏,為父就知道,你是個有造化的!”
他停在我身側,聲音亢奮,
“太子殿下對你,分明是上了心!否則怎會一而再……李德全那事,定也是殿下的手筆!”
他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泛著紅光,
“這是天大的機遇!清顏,你必須把握住!”
“如今東宮正妃未立,你若能得殿下青眼,哪怕隻是個良娣、承徽……咱們永寧侯府,便再不是如今這般光景了!”
他盯著我,目光裡是不容置疑的催促,
“你既有本事引得殿下迴護,便該更進一步。”
“女兒家的柔情體貼,總要遞過去。”
“明日,不,今日晚些,你便去……去給殿下送些謝禮,親手做的點心最好,言辭要恭謹,更要……更要體貼入微,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