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頭,看見幾個黑影已無聲無息地潛到樓下暗處。
張開了厚厚的布氈。
是時候了。
我閉眼,向後倒去。
失重感隻一瞬,便被穩妥地接住,緩衝,落地。
布氈迅速撤走,那幾個人影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隱入黑暗。
我躺在地上,睜開眼。
對著臉色煞白的父親,緩緩舉起一直緊握的左手。
掌心攤開,是一方皺巴巴的素絹,上麵用血寫著幾行字。
那是來時我用簪子劃破指尖寫就的。
字跡猙獰,在火把映照下觸目驚心,
“李府喜宴,棺材一副。”
“聘禮已收,女兒先去。”
父親搶過血書,隻看一眼,便渾身發抖,不知是氣是怕。
他猛地抬頭看向我,眼神像在看一個怪物。
我衝他極輕地笑了一下。
然後閉上眼,任由周圍的驚呼、哭喊、怒罵,將我淹冇。
第二天,流言像長了腳,吹遍京城的每個角落。
茶樓酒肆,無人不在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永寧侯為了巴結李公公,要把庶女往火坑裡推!”
“逼得那姑娘半夜爬上望月樓撒紙錢,血書都留好了!”
“嘖嘖,真是狠心啊……”
“聽說太子殿下聞訊震怒,已派人過問了……”
我躺在閨房中,聽著丫鬟打聽來的訊息,慢慢嚼著一塊桂花糕。
窗外,父親正焦頭爛額地應付宮裡來的太監,聲音透著從未有過的卑微。
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直到夜晚,那扇窗再次被叩響。
蕭璟來得比上次更從容。
他站在窗外,月光將他挺拔的身影拉長。
“顧三姑娘,”
他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你這齣戲,唱得滿城風雨。孤這個英雄,如今可是被你架在火上烤了。”
我坐起身,
“殿下後悔了?”
他搖頭,目光落在我枕邊那支碧玉簪上,忽然問,
“李德全今早暴斃府中,死因蹊蹺。顧姑娘可知情?”
我心頭猛地一跳。
蕭璟向前一步,影子籠罩下來,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現在外界紛紛傳言,是孤一怒為紅顏。李德全雖死不足惜,但孤最不喜的,便是替人背這不明不白的黑鍋。”
他聲音更沉,帶著夜露的寒意,幾乎貼著我的耳廓,
“李德全背後的人,此刻怕已將這衝冠一怒的賬,算在東宮頭上了。顧姑娘,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麼?”
他退後半步,目光如冰刃,將我釘在原地。
“意味著,孤現在與你,成了一條繩上的螞蚱。”
我乾笑倆聲,
“聽聞太子殿下雅量非凡,體恤孤弱,最是仁厚……想必,不會同我這被逼上絕路的可憐庶女計較吧?”
蕭璟並未接話。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我。
目光從我強作鎮定的臉,滑落到微微發顫的指尖。
最後停在那支碧玉簪上。
半晌,他忽然伸手,抽走了簪子。
“這簪子,”
他開口,聲音很平,
“沾了血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