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來時。
耳邊傳來壓抑的抽泣。
和男子低沉溫潤、卻隱含著怒氣的聲音,
“……侯爺,這便是貴府的家教?光天化日,嫡母竟將庶女鞭撻至昏厥於街巷?”
是太子蕭璟。
那個以仁厚溫和著稱的儲君。
我微微偏頭,透過帳幔縫隙,看到父親麵色鐵青,不住拱手告罪。
而王氏跪在一旁,髮髻鬆散,正語無倫次地辯解,
“殿下明鑒!妾身冇有……是她自己潑了妾身一身水!是她抓著妾身的手……是她瘋了!她自己……”
“夠了。”
太子的聲音陡然一沉。
那份慣常的溫和被一種極具壓迫感的冷意取代。
“自己打自己,然後自己跑到巷子裡暈倒?顧夫人,”
他頓了頓,目光如實質般落在王氏顫抖的背上,
“你是在告訴孤,一個能將自己傷至昏迷的瘋子,還會精準地暈倒在東宮采買的必經之路上,恰巧被孤撞見?”
王氏被懟的啞口無言,癱軟在地。
父親額角的青筋直跳,對著太子深深一揖,語氣惶恐,
“殿下息怒!臣治家無方,致使內帷不修,驚擾禦駕,臣萬死難辭其咎!臣即刻處置,定給殿下、也給這孽……給清顏一個交代!”
他轉身,盯著王氏的眼神幾乎要噴出火來,
“王氏德行有虧,不堪主持中饋。即日起,禁足於正院,無我手令不得出。府中諸事,暫由……由吳姨娘協理。”
吳姨娘是另一個老實巴交的妾室。
奪了王氏的權,是眼下最能平息太子怒火的姿態。
果然,蕭璟見狀,神色稍霽,目光轉向帳幔時,語氣恢複了三分慣常的溫和,
“顧姑娘既已醒了,便好生修養吧。”
“侯爺,今日之事,孤希望是最後一次。”
“是是是!謝殿下寬宥!”
父親連連應聲,躬身將太子送了出去。
下人們攙扶著失魂落魄的王氏也離開下了。
房間裡終於隻剩下我一人。
帳內,我嘴角那抹弧度,慢慢放大。
剝奪主母權柄……第一步,比我預想的還要順利。
太子這塊金字招牌,果然好用得緊。
就這樣,我在府裡安靜待了三天。
吳姨娘送來的份例一絲不少,連炭火都比從前足了。
府裡下人見了我,眼神躲閃,遠遠便躬身避讓。
這感覺不賴。
第四天清晨,嫡姐顧清瑤來了,一反常態,親熱的握住我的手,
“三妹妹繡工拔尖,祖母七十大壽在即,這幅百壽圖由妹妹來繡,再合適不過了。”
她指著身後丫鬟捧上的那匹昂貴雲錦,笑意盈盈,
“時間是緊了點,隻有三日。”
“但依照妹妹的孝心,定能克服萬難,對不對?”
三日,百壽圖。
便是頂尖繡娘不眠不休也難完成。
這是陽謀。
要麼累死,要麼背上一個不孝的罵名。
我緩緩抬起眼,對顧清瑤露出一個比她還溫柔的笑,
“姐姐說得是,妹妹一定儘心。”
顧清瑤滿意離去。
我看著那堆東西,指尖拂過冰涼滑膩的雲錦。
是貢品級彆的好料子。
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