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指山下，風從山坳裡灌進來，帶著遠處樹林的潮濕氣息。
孫悟空趴在地上，隻露出一個頭，亂蓬蓬的猴毛遮住了半張臉，但那雙眼睛亮得很。
他沒有在聽馬蹄聲，而是在看腦海裡的那塊光屏。
直播開啟了。
【叮！群成員“齊天大聖”開啟群直播。】
訊息彈出的瞬間，聊天群炸了。
【惡魔女王】：“來了來了！”
【猛虎王】：“本王搬好小板凳了。”
【鋼鐵俠】：“賈維斯，錄屏。”
【金色閃光】：“這就是五指山？好大的氣勢。”
【未來的火影】：“猴哥！猴哥！你看到那個和尚了嗎？”
【絕對正義】：“……安靜看。”
【幽冥統帥】：“路法已就位。”
【冥王】：“嗯。”
【火麟飛】：“這個視角好。猴哥，你頭轉一轉，左邊，左邊。”
【卡卡羅特】：“那個山壓著你，你不疼嗎？”
【齊天大聖】：“好啦好啦，都別吵。讓俺老孫好好開直播。”
群安靜了一瞬。然後通天發了一條。
【通天】：“善。”
就一個字。但所有人都覺得，這個字一出來，直播的檔次都高了。
馬蹄聲越來越近，踩在山路上，噠，噠，噠。
不緊不慢，像是一個走了很遠路的人，已經不急著趕路了。
孫悟空沒有抬頭，他聽著那個聲音，在群裡發了一條。
【齊天大聖】：“來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輕了。
馬蹄聲停了。腳步聲近了。
一雙黑色的僧鞋踩在碎石上，鞋麵上沾滿了黃土和乾涸的泥巴，鞋底磨得很薄，腳趾頭的位置頂出了一個凸起。
僧袍的下擺垂在鞋麵上，白色的，也髒了，下擺的邊角磨出了毛邊。
孫悟空從下往上看，看到了一雙手，十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左手腕上掛著一串佛珠，檀木的，顏色已經盤得很深了。
再往上，是一張臉。
白凈的，眉目清秀，額頭飽滿，耳垂很大，嘴唇微微抿著，眉心有一道淺淺的豎紋，像是經常皺眉留下來的。
他穿著一件紅色的袈裟，外麵罩著白色的僧袍，頭上戴著一頂毗盧帽，帽子有點歪，可能是趕路趕的。
唐僧站在兩界山前，仰頭看著那座高聳入雲的山峰。
山體上貼著一張泛黃的封條，上麵的符文已經模糊了，隻能隱約看出“唵嘛呢叭咪吽”幾個字的輪廓。
風吹過來，封條的一角翹起來，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他皺了皺眉，那種冥冥之中的感覺又來了——這裏有人在等他。
他繞著山腳走了半圈，沒有看到人。
又走了半圈，還是沒有。
他停下腳步，從袖中取出一塊乾糧，掰了一半，放進嘴裏嚼著，眼睛還在四處看。
孫悟空趴在不遠處，看著唐僧繞著山腳轉了兩圈，都沒有找到他。
他在群裡發了一條。
【齊天大聖】：“這和尚眼神不好。”
【惡魔女王】：“哈哈哈哈哈！”
【猛虎王】：“猴哥你就別逗他了，快叫他。”
【火麟飛】：“再不說他就要走了。”
唐僧確實準備走了。
他把剩下那半塊乾糧包好，塞回袖中，拍了拍僧袍上的灰，轉身去牽馬。
孫悟空嘆了口氣。
“哎，那個和尚。”
唐僧的手停在半空，僵住了。
他慢慢轉身，循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山腳的碎石堆裡，有一塊石頭不太一樣。不是顏色不一樣，是形狀不一樣。
那塊“石頭”長著毛，棕色的，亂蓬蓬的，上麵還沾著草屑和泥土。
石頭上麵還有兩隻眼睛，正盯著他看。
唐僧的瞳孔收縮了一下，後退了一步。
“你……你是……”
孫悟空看著他，嘴角咧開，露出一個笑。
“俺老孫。齊天大聖孫悟空。”
唐僧的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他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幾步，蹲下身，看著那隻被壓在山下的猴子。
猴子的臉上全是灰，猴毛打成了結，但眼睛很亮，亮得像是山澗裡的水。
“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孫悟空看著他，把觀音的話原封不動地搬了出來。
“俺老孫五百年前大鬧天宮，被如來佛祖壓在這山下。觀音菩薩說了，會有一個和尚去西天取經，路過此地，讓俺老孫拜他為師，保護他去西天。看來，那個和尚就是你了。”
唐僧沉默了。他蹲在那裏，看著孫悟空，腦子裏轉了很多圈。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貧僧該如何救你出來？”
孫悟空看著他，嘴角咧得更開了。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但他沒有急著回答，而是看了一眼腦海裡的光屏。
火麟飛在喊“猴哥別磨嘰”，卡卡羅特在喊，通天發了也在等待。他收回目光，看著唐僧。
“山上有張封條，你爬上去，把它揭了，俺老孫就能出來。”
唐僧抬頭，看著那座高聳入雲的山峰。
山壁陡峭，岩石嶙峋，幾乎沒有落腳的地方。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貧僧……爬不上去。”
孫悟空看著他，看著那張白凈的臉上為難的表情，沉默了片刻。
【齊天大聖】：“俺老孫是不是演過了？”
【惡魔女王】：“有點。”
【猛虎王】：“確實有點。”
【火麟飛】：“猴哥，你就別逗他了。你看他那樣子，都快哭了。”
孫悟空嘆了口氣。
“那你就閃後點。俺老孫自己出來。”
唐僧愣了一下。“你自己出來？你被山壓著，怎麼自己出來？”
孫悟空沒有解釋，隻是看著他。“你退後。”
唐僧猶豫了一下，往後退了兩步。孫悟空看著他的腳。
“不夠。再退。”
唐僧又退了十步。孫悟空還是搖頭。
“不夠。再退。你最好退到三四裡之外。”
唐僧的臉色變了。“你這猴頭，莫不是欺詐於貧僧？”
孫悟空看著他那張緊張的臉，笑了。
“俺老孫是為了你好。你信俺老孫，就退。不信，那俺老孫就在這山下再壓五百年，等你什麼時候信了，俺老孫再出來。”
唐僧看著那雙眼睛，那雙亮得像山澗水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牽著白馬，往遠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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